杨清欢面上渐渐没了表情，靠近摇椅时，平淡抛出一句。
“你诈我啊？”
清欢附身，贴近夏曦的脸，“没想到，挺要强啊？”
“嗯？”
夏曦痴痴的目光锁定到了她的唇上，粉粉的，没有唇纹。
——在说什么？听不懂，好漂亮……她好漂亮……
“哐啷！”
酒壶无知无觉脱手，碎裂在青砖地面上，琥珀色的酒液于地面上蔓延出小块深色地图，属于黄酒的熟糯甜香弥漫，好不无辜。
“同情你还不行，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过你把我想的太善良了，要不是我爹娘姐姐同样死在小鬼手里，我才不会共情你。”
杨清欢露出一脸轻蔑的表情，直起身居高临下瞥她。
“我说，谁管你？”
夏曦脑子都被占据，鬼使神差扯住杨清欢手臂，猛然发力下拉，令她挣不脱惯性，不自主靠近自己。夏曦伸出双手勾住她的脖颈，双唇紧贴……
挣扎着推开那个在躺椅里笑得像疯子一样的人，杨清欢大力抹抹嘴唇，低咒。
“疯了吧你？狗东西。”
摇椅被杨清欢推得摇晃起来，夏曦闭着眼，一脸陶醉，喃喃道。
“好甜。”
杨清欢用苗语骂了句什么，转身大步回了屋，“冻死得了。”
月光如瀑，柔柔得倾撒在院里，带着南方湿冷的寒风与院外张扬的迎春花香，挽过梧桐树茁壮的叶片，抚摸院里那副纤细身躯。
摇椅还“吱呀吱呀”晃动着，置身其中的人咯咯笑个不停，身下压着杨清欢的毛毯，却只拢一把自己的衣衫，歪头躺的安详。
没过多久，院里躺尸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房间……
夏曦倒是睡得挺香，有些人，却是一夜都没合眼，坐在房里盘了无数遍自己上套的过程。
从她用醉酒降低自己警惕，再到愤而揭穿。
杨清欢最后得出结论，这人确实不傻，需防备。
——————
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时，顾蔺鸢就在厨房与帮忙的姨姨一块儿忙活了，恍然间听见了些动静，立即转身，警惕的表情都还没收起来，就与杨清欢打了个照面。
“清欢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顾蔺鸢瞬间放松下来，不紧不慢洗了手，扯过毛巾擦拭皮肤上悬挂的水珠。
“伯母，夏曦昨晚喝了些酒，我打算给她熬点姜汤。”
顾蔺鸢亲昵的上前拉住杨清欢的手，试到一片冰凉，不自觉搓了搓。
“啊，好的呀，要不我先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小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这么长也不方便呢。”
杨清欢正愁不知如何面对夏曦，半分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天边已经泛起灰蓝，不借助烛火灯盏就能看清外边景象，但除了连绵不断“叽叽”的嘹亮鸟鸣，外头还是一片寂静。
规规矩矩坐在大厅椅子上，杨清欢仰起头，仔细盯着顾蔺鸢眨了几下眼。
被顾蔺鸢轻轻扶正了脑袋，杨清欢顺带着还听见了她的笑声。“清欢真乖，有十七了吧？”
“嗯。”杨清欢郑重点点头，“再过几个月就十八了。”
顾蔺鸢顺着梳几下她的头发。“清欢头发都到腰了，我给你用簪子盘起来好不好呀？”
“好！”杨清欢没试过，答应的很快，期待得眼睛里都闪着细碎的小星星，亮晶晶的。
顾蔺鸢动作轻缓抚过杨清欢额头，柔声嘱咐她等自己一会儿，便上了楼。
杨清欢乖巧坐着，仔仔细细目送她上楼，还不自觉晃两下腿。
顾蔺鸢动作很快，下来时不光带了簪子，怀里还抱了套浅绿色旗袍。
杨清欢歪头盯住顾蔺鸢的每一个动作，面上不自觉带了笑，顾蔺鸢光是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心中暗暗觉得这小丫头的父母把她养的极好，在这乱世，孩子不光乖巧，还不被邪念侵扰。
格外招人疼。
顾蔺鸢捏两下杨清欢的脸蛋，才把衣服放下，转到她身后又捧起她墨黑泛着光泽的头发。
“那件绿色的更适合你今天的发型哦。”
杨清欢一听就坐不住了，连忙回头看顾蔺鸢。“啊，那我先去换掉吧，勾乱了就不好了。”
“好，去吧，那边屋里没人。”顾蔺鸢笑眯眯给她指了房间，耐心坐下。
再出来的时候，杨清欢才后知后觉的，略有些不好意思，这大半天不光头发没弄好，还东跑西跑的，特别麻烦顾蔺鸢。
顾蔺鸢倒是没想那么多，迎过去打量良久，为她扯正了领子，拉着她坐下。
除了浅绿色旗袍，顾蔺鸢还给她拿了条针织长裤，走动间若影若现，也不显突兀。
挽发很快，快到杨清欢感觉顾蔺鸢只摆弄了几下，但照了镜子，才发觉这发型精致的很。
插了发簪的地方鼓鼓囊囊一小包，下面居然还有条小辫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顾蔺鸢把那小辫子挑到前面来，兀自欣赏了好几眼，越看越满意。
“我给你挑的新衣服很合身哦，特别适合你呢。”顾蔺鸢话里满满的成就感。
杨清欢猛然定在原地，不超过一秒，一圈眼眶就红的活像只兔子。
顾蔺鸢着实被她吓着了，弯腰扶着她的肩，慌张的抽手帕想为她拭泪。
“怎么啦？怎么了清欢？别吓我啊宝贝儿。”
“没有，没事的，麦咦……”杨清欢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后两个字几乎是气音。
可顾蔺鸢听见了，还很在意。
“什么？什么意思啊，清欢？”
“对不起伯母，是母亲的意思。”杨清欢觉得自己这么喊很没礼貌，蔫吧稻穗似的垂着头，瓮声瓮气道歉。
“哎呦，没事！”顾蔺鸢慌忙蹲到杨清欢身前，抬手拖住她的脸。“没事儿，你可以叫我母亲，没关系的，知道吗？”
一瞬间，杨清欢的泪珠一颗接一颗洒落下来，顺着脸颊蜿蜒，可她又实在不想弄脏新衣服，狼狈的用手去擦，却只糊的满脸是泪。
顾蔺鸢被她逗的想笑，递上手帕，轻轻蹭去湿润。见杨清欢没再哭了，顾蔺鸢才站起身，把椅子上的孩子搂到怀里。
“多好啊，我很喜欢你呢，小清欢。我刚刚还在想你这孩子特别招人疼，要是我家的啊，我的梦都会是甜的。”
“麦咦……母亲……娘……”杨清欢一声一声迟疑着。
“哎，真好。”顾蔺鸢轻轻拍拍杨清欢的背部，声音柔的不像话。
杨清欢抱着顾蔺鸢的腰，抽抽嗒嗒好一阵子，直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她才如梦初醒般放开手，仰头呆呆瞧着顾蔺鸢。
瞧着这小丫头，顾蔺鸢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脸。
看着杨清欢脸颊被戳的凹进去一小块，顾蔺鸢感叹道。“这几天肉了些，真好，之前瘦的吓人哦。”
杨清欢羞涩颔首，浅笑着应声。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顾蔺鸢转身，对着来人招呼。“起来了啊？小满。”
“？”王满脚步一顿，花了好几秒，劝自己接受这个称呼，随后扬起笑。“是呢，伯母你们起得这么早啊。”
“我还想说呢，今天你们都起的好早。”顾蔺鸢往厨房方向走过去，“早饭应该好了，你们吃吗？还是要先切磋啊？”
王满闻言转头看向另一个人，
杨清欢正端坐着，面无表情瞅自己。
上下扫一眼她的打扮，王满跟在顾蔺鸢身后，说。“今天不打了，杨清欢今天这么漂亮，打乱了是要心疼的。”
杨清欢听见了，挺满意，也跟着进了厨房。
两人直接在厨房里解决完早饭，王满先自顾自出去了，杨清欢独自留下来，在顾蔺鸢怪异的目光里，熬了一锅姜汤，也出去了。
此时，太阳大大方方溜达出来，刚爬到半空中，强势的日光普照大地。
院子里，她杨清欢惯常会待的宝座上，躺了个人。
杨清欢双手抱胸靠过去，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起开。”
“哦。”王满格外识相，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可杨清欢弯腰把摇椅上的毯子抱起来，居然又进屋坐到了椅子上。
王满歪头一直盯着她的动作，气的眼睛都瞪圆了。“你让我起来，是专门为了那你的毯子，还是单纯不想让我舒坦啊？”
“都有。”杨清欢将毯子叠起来，平平整整放在桌上，又拿起没看完的书。
“嘿？！”王满气急败坏，叉腰瞪着杨清欢。“你为什么不去躺？为什么？气死我了！好容易让你一会，居然把我当猴耍！”
杨清欢看他这样子，不由得勾起唇角，要不是怕王满当场气死，杨清欢大概会笑出声。
“因为怕头发弄乱，你现在去躺呗，我不拦着你。”
王满紧咬后槽牙，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哼。”
“王满。”
刚重新躺回摇椅上，王满就听到了杨清欢的声音，以为是又捉弄自己，王满躺着不想理她，要是再叫……
他不知道怎么办……
“人喝醉酒一般会是什么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