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榜后孟灵霜第一时间知晓,然而段言尚不知道这好事,估计也在往回赶,想一睹结果如何。
既然他已中举,当初说定婚事在即,好事成双也梦想成真,两人的大婚就在这阵,孟家嫁妆早早备好,只未筹备迎亲队伍,孟灵霜正要等段言回来后和他好好商议。
看着房间内榻上的红色嫁衣,是她一针一线绣的,有过一次缝制的经验,这次针脚更加细密,细节处几乎瞧不出来痕迹,样式也更贴合她,是孟灵霜用心过的,只想好好对待自己的这场婚礼。
还有掩面的喜扇,上面绣着红绿双色的鸳鸯,交颈于大团大团的牡丹花中,既吉祥又富贵的寓意。
冠帔亦是搁在了箱笼中,孟灵霜嘴角带着笑,把这些全部收拾起来,当初请期,言哥哥发榜日后十五日正是良辰吉日,于是作为了他们二位新人的好日子。
方氏敲门进来,坐在了孟灵霜边上,拉着她的手和她说些熨帖话,“言哥儿既然中举,我们心里都松了口气。这样看来,时间也快得很,更何况婚期还有十五日,你嫁了出去,到了婆家,要孝敬公婆体贴丈夫,操持好家里家外,有什么不懂的要问,也要常回家看看……”
说到这儿,母女二人不免感伤,孟灵霜牵住母亲的手,恍然忆起幼时她也是这样拉着她的,告诉她那是什么,教她开悟。
母女两个在房里一番话说,情绪不高,等到孟长生忽然闯进家门,告诉了她们个极不好的消息,孟灵霜直接蹦了起来,脸色苍白。
脚步快匆匆地出去……
一个时辰前,段言与段夫人刚从寺庙回来,不等亲自去揭榜查看,就逢人将好事道了出来,“段举人,恭喜恭喜金榜挂名——”
在这春不归里,大家彼此相熟,段言中举更是一传十十传百,认识的人都晓得,这一碰面,自然要沾沾喜气,也少不得巴结之意。
段言还算冷静,似乎对这名次心中有数,斯斯文文与人道谢,又多寒暄了几句,段夫人高兴得将将要落泪,也不枉儿子寒窗苦读,那些辛苦她都是看在眼里的,不住点头,一一仔仔细细回了别人的道喜。
在巷子口徘徊了许久才回到家,不成想家中也热闹至极,许多父亲的友人前来相贺,大家聚在一堂谈天说地一室生春,望见福星姗姗归来,又一次给他道贺,不免对他一番夸赞,段言也一一谢过诸位叔伯,态度谦逊。
但没过多久,外头竟然有一队人马闯了进来,府衙官兵的打扮,着实将人吓了一跳,气氛骤然冷却。
一问才知,他们是奉命来抓人的。
乙榜一出,官府就收到了匿名的检举信,指名道姓二甲第七名段言试上作弊,证据纸条也是清楚附上,以及检举之人如何得知,一清二楚地交代了来。于是官府即刻拿人追查,直接将段言带走,入了州衙。
孟灵霜一听完腿脚发软,料想这样的事绝不可能发生在段言身上,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哪怕是弃考他也不会作弊。
唯一的可能,……
想了清楚,她直奔那街门外矗立的高阁,拎着裙摆脚步杂乱。白天的华音阁远不如夜晚,灯没有亮门前人烟稀少,只有夜色降临,才是巨兽恢复苏醒的时刻。
一路奔到楼外十丈远的距离,孟灵霜出了一身细汗,发帘也吹得散乱,为了段言着急,呼吸急促,直到一眼瞥到高阁之上挂在外头的兔儿灯,她踉跄停下。
兔子灯亮起,好坏参半。
……
州衙内,冷肃之气侵人。
这里是法内之地,不论黑白,都由律法说了算,更由制定律法、执行律法的人说了算。
段言还算冷静,此刻被单独押解,他也想不通怎会有人举报他考试作弊,只觉得可笑而又荒唐,一队衙差拿着接下的文书前来他家缉拿他,说白纸黑字的证据,须得他配合,段夫人经历大喜大落一时慌了神,眼见着那些人把她儿抓走,哪里接受得了,直接歪倒在地,浑身发麻。
这事中间定然有误,乡榜已经发下,检举一事在后,就说明他的成绩是做实的,而举报者不论出于什么心思,都想治他于死地。
临走之前,段言攥紧父母的手,言说自己配合他们调查,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什么都不怕,等事情查明之后,用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巷子内外引聚了不少人围观,见是段言,不由七嘴八舌起来,谁也不清楚这其中关系,但他们知道,官府老爷最是严明公正,等事情结果出来,就知道事情真相了。
段言锒铛被拘,情绪最大的莫过于段家二老,谢容儿在家中宽解着姑母,跟着着急,但现在一时没有法子,只能等官府调查后再说。
段老太太哭天抢地,她家好不容易出了个举人,好事还没过半天,大孙儿就被拿走,府衙州衙是什么样的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往日听说那些拐卖的、偷盗的、犯了事的进去后都被折辱一番,皮肉之苦也没少受,最后出来时奄奄一息,不久就一命呜呼,段老太太自是担忧儿孙在里头受苦,一定要段父打点打点。
段家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除了他们,急的就是孟灵霜。
二人婚约早早定了,一年足有,本就着意良辰吉日成婚,婚后二人举案齐眉恩恩爱爱,结果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他们的婚事还结不结的成,又要推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