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给开了药方,孟灵霜瞧见如今已是婢女之首的小倩进来接了药方出去,还不忘对她眨眼,孟灵霜没作回应,反倒是听褚宁默着:“今日寒湖上行球的人是谁?”
有人查了清楚,回他:“来往皇城与济洲的一名行商,贩些香料美酒,今日携同友人来玩乐。”
褚宁阒黑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翻出了桌案内的一张凭证,颔声递过去,“告诉陈商监,皇城中的行商有些太多,到了碍眼的地步。”
手下虚接过文书,经过孟灵霜之时,她无意瞥见上头似乎是有关商会的内部事宜,是更大一级的书语,是重要的东西,传到那位商监手上,定然有利可图,只不知是什么?
目光又落到褚宁身上,她有些打量的神情被他捉住,他的身影靠近,阳光从背后泼洒下,居高临下,“放心,这种碍眼的人,你不需要再见到。”
说这话,孟灵霜心也凉了半截,他的眼神分明是在替她着想,可是做出的事却有些骇人,说到底,那商人下场怎么也不值当如此,估计一家老小很快就被驱逐出城了,更何况以后的生意与生活。
她料想到此,对上他目光,他微微然笑,孟灵霜立即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暄暖的日光照在她白净的靥容上,玉一般无暇,她顿住不动,对方目光穿透力极强,她不知他心底在想什么,两人只是无声的对视。
有些难熬。
气氛压抑着,孟灵霜慢慢呼吸,胸口微微起伏,汤药烹煮还需一些时间,就听见他忽地临时起意:“身子不舒服,就多待两日。”
孟灵霜不可置信抬眸:“没有不适……”
她面容微愕,暗自猜测他话中之意,心里嘀咕莫不是要让她在这里住下?这成何体统?
“今日让你受惊,是我的缘故,若你不安然无恙地回去,道理上也难说得过去。”他缓缓说道。
孟灵霜摇头,并不乐意如此,否认自己受惊,“那一球并未打到我,现在已经回过神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她自顾自说道,掀眼才注意褚宁默视她,一分欢喜的神色都没有,男人细想一下又偏首,“你的婚事,都已经了清了吧。”
淡白的日光穿透他身影,不怕点清那些心思,也回绝了所有可能的借口,“既然了清,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安心住下。”
“若你还牵扯不清,我识得口齿伶俐的媒人,去为你退婚。”
孟灵霜听着心里抽跳一下,不大好受,尤其男人说到“牵扯不清”四字,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更五味杂陈,仿佛心里的一坛酒被打翻,淌了一地。
“没有……”她声音翁翁的,视线穿透虚空。
男人居高临下注视她,肩上有他的力气,扣住她的肩,掌心钳住她的肩骨,整个肩头都缩了缩,他道:“药来了。”
大夫开出的药方简单,只有些安神的茯苓当归大枣川穹等等,熬制无需太久,小倩捧着一盅热腾腾的安神汤,笑意缱绻而来。
孟灵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很快把药喝完,中药味道苦涩,依然残留在口中,她犹豫着不知怎样才好。
她想回家。
今日本是赴约而来,难以推辞罢了,她不想除此之外有更多牵扯。
但,觑着褚宁的神情,她不知自己提出来会将如何。
看着小倩捧着空碗走出去,孟灵霜挑住时机:“我的身子我很清楚,已经没有大碍,所以我就——”
话不等说完,一只手擒住她小巧肌润的下巴,蓦然对视,她极快挪开视线,换来他一句:“你很讨厌我吗?”
他这样直接,孟灵霜不知怎么开口,回答是也不好,回答不是也不好。
于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沉默。
她想,这应该已经是无需多言的事实了吧,从他身上,她没有看出半点好来,相反,她对他还有一层恨意。不仅是因为段言,还有……
“好啊……”
她猛然抬头,褚宁笑容发冷,点头不断,捏着她下巴的指也重力起来,脱口而出的话叫人心一咯噔,“你的亲事……改日我会请媒人上门,替你完完整整地退亲。”
孟灵霜愠怒,扯住他下巴上的手,试图摆脱桎梏。
然而下颌骨传来的阵阵疼痛,叫她保持着蜷坐在丝绒榻上的姿势,被迫仰起脸来,有些力不从心,只能瞪视过去,“你!”
褚宁甩掉手,狭长的眸充满漠然,语气里暗含威胁,“这下可以安心住下了。”
孟灵霜有怒不敢言,她明白了,反正他做的决定她没有权利反对,只能听从,是这样吗?若不然,他会想尽办法来惩罚她,最后还得按照他的想法来。
玻璃似的眼眸凝视着,终于,她道:
“好。”
这一答应,孟灵霜不免后悔,也心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