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两日,段家登门而来孟家请来的媒人,那媒人能说会道善言善辩,这趟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为春不晚的孟家女儿退婚,把庚帖交换回来,一切程序按正常进行。
段夫人手足无措,言哥儿不在家,少不得从书院回来还需两日,她心生慌乱,想问问他与灵丫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何以到这样地步?先前不是都好好的吗?从没有闹过一次矛盾……
媒人的态度也很强硬,只说了一句感情话,接着都是按照流程去走,要他们尽快配合。
听着是代表孟家来的,段夫人不安走到丈夫身边,段清明脸上亦是愁然,洗了多遍的素衫褶皱颇多,站在庭上最终沉吟道:“这婚书我们暂时不退。”
不退?媒人瞠目结舌。
段清明点头。
一来,段孟两家还有误会未曾解除。
二来,退婚须得两家家主出面,只叫一个媒人过来退亲又算如何回事?
三来,段言在外未归,这事事关于他,总要等他回来才是。
段夫人见丈夫态度如此,也跟着觉得有理,有意撵媒人离开,“你就先走吧,我们不送。”
如今局面闹得难堪,谁也想不到当初两家有意结亲,觉得是缘分,亲上加亲好上加好,最后会是这样。
算是被软禁在褚宅的孟灵霜自是不清楚这些,方氏望着媒人挺直的腰板,无奈叹息,又没得办法。
她也很欣赏言哥儿,这样脚踏实地稳重老实又前途光明待人和善的孩子,能和灵儿走到一起绝对是好事,只可惜……
那横插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自从住进了褚府,孟灵霜整日吃的不是山珍海味就是鲈脍鱼翅,听说是皇城有名的一帮厨子做的菜系,名字也好听至极,什么芙蓉花斋,锦绣白玉汤,富察夫人玉扣,豆蔻十二集,一个比一个漂亮精致,摆在小小一张托盘上,要么就是一份小食盒中。
她也从原来绣房的地方腾到了跟褚宁相隔的厢房,夜晚透过门窗隐约看得见外头地上昏黄的灯影,从而能辨别隔壁房间是否熄灯。
孟灵霜常能见到小倩,她也该知道,像她这样伶俐的女子,短短时间内做到这个位置,绝非偶然,又身处在这样的地方,想一笑而过,对方却也一如既往热情,她不好回避,转头借此打探起来外面的消息。
说起来,她自从入了府,就真与外隔绝了,不知道米面粮食物价,不知道家中消息,不知道最近时兴什么点心和绣品,这儿仿佛是一道圈,将她囿住。
孟灵霜拉着小倩的手,嚷她坐下,“许久不见,我们姐妹也叙叙旧。”
“你这是哪里话,现在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过叙旧倒也是我想的,自从你走了之后我都没有人说话了。”小倩笑容灿烂,拍拍她手背。
孟灵霜点头,“还记得先前我们还一起洒扫庭除,你还总帮我捎带什么,或者替我在管家面前说好话,不少帮过我许多。”
她的声音婉婉的,很容易唤回人的记忆。
小倩挂着嘴角笑意,“这一年多,当真是物是人非,你说起这些,都好像昨天发生的事情。”
她颇有感慨,孟灵霜也叹气,“是啊,我也没想过,离开了这里,有一天还会再来。”
她语气喃喃。小倩坐直身子,顺手倒茶。
仿佛是无关痛痒的话,“这有什么,”茶是好茶,雨水前下来的白牡丹,入口甘甜带有一丝花香,氤氲扑鼻,“一个大宅院,人来人往,不是很正常?更何况,这里是褚府。”
孟灵霜打量她片刻,小倩对视上也不慌不忙,悠悠品茶。
“看来,这一年你过得很好。”她道。
小倩耸肩,“你应该也是。”
大家都在皇城之中,有时候这个地界很大,什么人都有,有时候却也小的可怜,想知晓的消息打听打听便能清楚。
孟灵霜酌情点头,靠在桌边,手不经意抚弄上腕上的红串,“还记得这个吗?”
她说着,小倩的目光也落到上面,恍然有了印象,这手串儿,很眼熟。
是了,当初孟灵霜给她看过的,有心人所赠的。仿然有印象,孟灵霜也悠悠道:“这一年,我过得特别幸福……”
小倩望着她,不做评价,只听她说:“本来已是谈婚论嫁,没想到事突生变,一切有如梦幻泡影,跟梦一样。”
“……”
这些时日来,段言和她的点点滴滴她都刻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两人气场投合有情有意,那些甜蜜的幸福的时光,总随着现在的不如意变得愈发清晰。
“你莫不是还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