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见到姐姐,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默默退后半步,将位置让给涂山情。
涂山情先是仔细观察那株赤炎参,指尖轻抚参体。
她转向王权富贵,“你觉得呢?”
王权富贵取过参仔细端详,“这霉斑分布均匀,色泽一致,不像是自然形成。”
涂山情点头:“霉斑是用腐草汁仿制,还掺了阴凝草。”
她目光扫过羊妖的袖口,“你袖中残留的腐草汁气味还未散尽。”
羊妖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袖口。
涂山情又看向掌柜:“不过...”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巡防记录,“上月望日暴雨,你的仓库确实有漏水记录。那批受潮的赤炎参,你打算如何处理?”
掌柜的面色惨白,扑通跪地。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掌柜的确实隐瞒了部分受潮药材,而羊妖得知后,故意购买正品再伪装成次品进行讹诈。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掌柜和羊妖都瘫软在地,供认不讳。
红红站在姐姐身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绿色的眸子微微垂下,指尖无意识地理了理衣袖。
虽然面上依旧清冷,但周身流转的红色妖力已趋于平和。
飞檐上的雅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大姐有条不紊地查明真相,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挑剔的狐狸眼里也泛起笑意。
她就知道,没有大姐解决不了的案件。
目光掠过下方配合默契的两人,她轻哼一声。
纠纷既了,日渐西斜。
涂山情自然地携起王权富贵的手,又对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红红温声道:“红红,一同去用晚膳吧,我知道你也没吃。”
红红默默点头,三人便并肩往涂山酒楼行去。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侧店铺林立,人声鼎沸,人族与妖族摩肩接踵,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间或有些小摩擦,却也大都止于口角。
涂山情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热闹景象,对身侧的红红轻声道:“你看,涂山看似不大,却是如今人妖两族能坐下来平和交易,乃至共同生活的少数地方之一。”
她微微一笑,“有交易,就难免有摩擦,有摩擦,就难免会生出今日这般想要钻空子、走捷径的奸猾之徒。水至清则无鱼,此乃常情。”
红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
涂山情见状,继续缓声道:“所以治理此地,光靠武力震慑是不够的。”
她伸手替红红理了理微皱的衣袖,动作轻柔,“你可知蓉蓉是如何管住这些滑不留手的商贩的?”
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她立下了极其详详尽的商规律条,设立了奖惩分明的账房与稽查。”
指尖轻轻点在红红手边的卷宗上,“让守规矩者得利,让违规者受罚。利益驱动之下,大多数自然就老实了。即便仍有如今日这般铤而走险的...”
她抬眼环顾秩序井然的街市,“也难逃她布下的耳目与法网。”
“我昔日教你们的管理之道,只有蓉蓉得我全部真传。”涂山情说完这句话,目光温柔地落在红红身上。
红红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的边缘。
涂山情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但你也有你的长处。”
她声音温和似水,“你明辨是非,秉公持正,这是蓉蓉所不及的。只是...”
涂山情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你心地太过纯善,总是愿意相信他人。这是你的优点,却也是你的软肋。那些奸猾之辈,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在你面前惺惺作态。”
红红微微垂眸,想起方才被那两个商人耍得团团转的情形,不禁抿紧了唇。
“不过比起某个丫头...”涂山情忽然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街角的屋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这性子倒还算让人省心的。”
红红立即会意,冰冷的唇角微微上扬:“姐姐是说雅雅?”
她配合地提高声量,“那丫头如今虽掌管刑狱,可那莽撞的性子...”
“一点就炸。”
涂山情接口,眼中带着无奈,“前日不过是几个小妖争执,她差点把整条街都给冻住。”
“各坊的诉状当晚便寄到了蓉蓉那。”红红补充道,想起蓉蓉那晚抱着一摞诉状愁眉苦脸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们!”
一道蓝色身影倏地从屋檐上跃下,话题中心的雅雅抱着酒壶,气鼓鼓地瞪着眼,“就知道在背后说我坏话!”
涂山情眼中含笑:“跟了一日,累不累?要不要一同去酒楼吃点东西?”
雅雅一愣,有些吃瘪地嘟囔:“原来姐姐你都知道……”
“你那点隐匿功夫,骗骗旁人还行。”涂山情轻笑,自然地递过台阶,“走吧,今天酒楼可是有好菜。”
雅雅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她快步走到红红身侧,与涂山情和王权富贵并肩而行。
经过王权富贵身边时,她刻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别以为我对你的考察到此为止了。若是让我发现你待姐姐有半分不好……”
她没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王权富贵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