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亮,铺洒在回涂山小院的青石阶上。
王权富贵虽醉意朦胧,步履却还算稳当,只是那只手始终紧紧攥着涂山情的衣袖,仿佛怕她消失一般。
涂山情也由着他,放缓脚步,陪着他慢慢走。
行至半山腰,一处清浅的湖泊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畔生长着一丛丛幽雅的植物,细长的叶片簇拥着亭亭绽放的花朵,花瓣是罕见的月白色,在夜色中仿佛自带莹光,花心点缀着些许浅紫,清冷的幽香随风淡淡散开。
王权富贵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望着那片在月下静静吐露芬芳的花,醉意昏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雅雅醉醺醺的话语——
“……那个妖怪…排场可大了…送的花能把院子堆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带着几分较劲的幼稚。
他松开涂山情的衣袖,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拉着她便朝湖边走去。
涂山情猝不及防,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讶异道:“富贵?”
王权富贵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花丛边。
他动作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避开枝叶上的尖刺,挑选了开得最盛、姿态最美的一枝,用力折下。
然后,他转过身,将花举到涂山情面前,那双因醉意而显得格外氤氲湿润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低声问:
“……喜欢吗?”
涂山情看着他手中那枝月光下的“月影幽兰”,又看看他异常认真的表情,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接过花,出于习惯,仔细端详了一下花瓣的色泽、形态,又凑近轻轻嗅了嗅其独特的冷香。
“这月影幽兰,花色纯净,幽香凝神,是炼制‘清心丹’的一味辅药,品相确实不错。”
她客观地评价道,语气平和,完全是从实用角度出发,“只是此时采摘,尚未到药性最足之时,倒是有些可惜了。若再等上旬月,其花心紫色更深,效用更佳。”
她说完,抬眼却见王权富贵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期待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嘴唇微微抿紧,却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从她手中拿回那枝花,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随即转身,闷头继续往山上走,步伐比之前更快了些,背影透着明显的失落和……闷气。
涂山情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眨了眨眼,依旧有些困惑。
她快走两步跟上,试探着问:“怎么了?”
王权富贵却不答,只是将手里的花攥得更紧,闷声不响地往前走,直到回到涂山情的院落,推开房门,他都再没说过一句话,只留给她一个散发着“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背影。
回到房中,烛火摇曳。
王权富贵依旧紧攥着那枝有些蔫了的月影幽兰,闷声不响地坐在床沿,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神,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落气息,清晰可见。
涂山情倒了杯温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将水杯递到他面前,柔声问:“还在不高兴?是因为我说那花采早了可惜?”
王权富贵不接水杯,也不看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低地开口,声音闷在胸腔里:“……他送的花,你喜欢?”
涂山情一怔,更加疑惑:“他?哪个他?”
见她竟连是谁都想不起来,王权富贵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猛地抬起头,眼尾泛着醉意的红,执拗地盯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视线,唇抿得发白。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月影幽兰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涂山情看着他这罕见的、带着孩子气委屈的模样,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出了一点模糊的印象。
“哦……你说的是那个西边豹族的少主?”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仿佛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王权富贵抿紧唇,默认了。
涂山情看着他紧握着那枝可怜的花、一副如临大敌又委屈巴巴的样子,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这莫名其妙的醋意从何而来。
她不由得失笑,伸手轻轻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感觉到他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