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情目送着王权家的轿子消失在桃花坞的朝阳中，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她可有得忙了。

她转身走向镇外，一个心念之间，消失在原地。

王权山庄脚下，她在一家简陋的面摊前找到了正吸溜着面条的权如沐。

涂山情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此刻她施了幻形术，化作一个相貌普通的江湖客。

权如沐从面碗里抬起头，疑惑地打量着她：“这位大哥，你谁啊？”

涂山情不慌不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同时压低声音：

“听说最近有人在找会咬人的狗？”

权如沐下意识接道：“没有狗，狐狸要不要？”

话一出口，他猛地瞪大眼睛，差点咬到舌头。

他赶紧凑近，压低声音：“狐妖姐姐？你怎么这副打扮？有什么事吗？”

涂山情懒得废话，直接问道：“你胆子大不大？”

权如沐一拍胸脯，面条汤汁溅了一桌：“刀山火海，但凭姐姐吩咐！”

涂山情在心里啧了一声。

要不是在这个世界死活找不到东方月初那个二货，哪用得着找这个愣头青。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用你去刀山火海。过几日，你去天地一剑里救个人。”

“噗——咳咳咳！”

权如沐一口面差点喷出来，慌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姐姐？天地一剑？一气道盟？救谁啊？！”

涂山情早有预料地往后挪了挪凳子，避开可能飞溅的汤汁，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堂哥，王权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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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权山庄，议事堂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王权宏业阴沉如水的面容。

“所以，”王权弘业冷声开口，“你不仅未能带回张琦，还放任桃花坞那一众妖物离去？”

王权富贵微微垂眸，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声音清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静：“父亲，桃花坞一事，并非简单的正邪对立。”

“茶枯佤之祸，源于白蛾妖卿离一己私欲，与其他妖众无关。他们……其中亦有寻求安宁、与人无害者。我们斩妖除魔，护的是人间正道，而非滥杀无辜。”

“无辜？”

王权弘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它们潜伏于人群之中，便是最大的祸患！你竟与它们讲什么无辜？！”

王权富贵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盛怒的父亲，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某种坚定的火焰：

“父亲，经此一事，孩儿亲眼所见，妖亦有善恶之分，如同人族亦有正邪之别。一味斩尽杀绝，与魔道何异？这非我王权世家守护之道。”

“混账！”

王权弘业怒斥，周身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压得堂内烛火都为之一暗。

“你这是在质疑祖训，质疑我王权家千年来的立身之本！”

他一步步走下主位，来到王权富贵面前，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问道：“王权富贵，我再问你一次，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王权富贵感受到那如山岳般压来的威势和怒火，喉头微微滚动，背脊却挺得更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固执的倔强。

“孩儿知道。从今往后，我手中之剑，只斩该斩之妖。杀妖，我会问清缘由。不该杀者，我不杀，亦……不愿杀。”

“不愿杀？”

王权弘业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寒与失望。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王权富贵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王权富贵的头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嘴角也渗出一缕血丝。

他所有未竟的话语，所有试图辩驳的道理，都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打了回去，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和脸上火辣辣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