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不知是谁率先喝令,那万剑洪流如同决堤般倾泻而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沉闷而残忍。
王权富贵周身的护体灵力在抵挡了最初千把柄剑后彻底溃散。
一柄柄利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身体,肩胛、手臂、腿骨、背脊……鲜血如同盛放的红梅,在他白衣上急速蔓延、滴落,在雪地上晕开大片大片的凄艳。
他闷哼一声,前行的步伐被巨大的冲击力阻断,终是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完全倒下。
他周身插满了长剑,看上去如同一个凄惨的剑冢。
权竞霆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越众而出,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剑“龙脊”,剑锋闪烁着幽冷的光。
他一步步走向跪地不起的王权富贵,眼中杀机毕露:
“兵人,到此为止了!”
他高高举起龙脊剑,对准王权富贵的心口,猛地刺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柄看似普通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斜刺里挑来,精准无比地格开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力道震得权竞霆手腕发麻,龙脊剑险些脱手。
权竞霆惊愕地抬头,看向持剑挡在王权富贵身前的人——竟然是权如沐!
“权如沐!”权竞霆又惊又怒,脸色瞬间铁青,声音因极度的难以置信而扭曲,“你……你也要为了这个叛徒,与兵人同道,与我一气道盟为敌吗?!”
权如沐持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指向自己的、曾经的同门之剑,最后定格在权竞霆那张因愤怒而狰狞的脸上,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笑。
“我今日,就要带走他。”
权竞霆听着权如沐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跪在地上、浑身插满长剑如同刺猬般的王权富贵,嗤笑道:“带他走?你看他这副模样,跟个筛子有何区别?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带?用拖的吗?!”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广场上空那万柄悬停、指向王权富贵的利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无论下方的弟子如何催动剑诀,竟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我的剑不受控制了!”
“我也是!”
弟子们惊慌失措的声音此起彼伏。
权竞霆脸色一变。
“他不行,”一个清晰又带着冷冽的女声凭空响起,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可以。”
王权富贵身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波动,雪发紫眸的涂山情缓缓显出身形,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她一出现,看都没看权竞霆一眼,目光直接落在奄奄一息的王权富贵身上,嘴里嚷嚷着,语气带着点急切:
“我的富贵少爷啊,你可千万撑住,别真死我手里了,那我这招牌可就砸了!”
说话间,她一刻也不敢耽搁,蹲下身,双手泛起充满生机的柔和绿色光晕,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轻柔地缠绕上王权富贵身体各处。
她小心翼翼地,一柄一柄地将插入他体内的长剑抽出,每抽出一柄,绿色的光晕便立刻覆盖上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狰狞的伤口,接续断裂的经脉。
那专注的神情,与平日戏谑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殿内,一直沉默观察的王权守仁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是你!织锦上的狐妖!你用的……是涂山狐念之术!”
涂山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治疗,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哦?原来一气道盟里,也不全是睁眼瞎,总算有个眼力好的。不像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捧着鱼目当珍珠,好坏都分不清。”
“妖女!休得在此妖言惑众!”
权竞霆被她这指桑骂槐气得彻底破防,也顾不上什么长老风范了,提起龙脊剑就欲冲上前。
“爹!住手!”权如沐见状,毫不犹豫地挥剑格挡,他用尽全力,剑身灌注灵力,“铛”的一声,竟真的将他父亲势在必得的一击打偏,龙脊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雪地里。
“我不会让你用这等邪物伤害哥的。”
“你……你这逆子!”权竞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惊又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龙脊剑乃是剑冢独一无二的神兵!”
“神兵?”权如沐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依旧挡在涂山情和王权富贵身前,大声反驳,“我看是邪物才对!”
“你!”权竞霆几乎要气疯。
就在这时,涂山情已经大致处理好了王权富贵身上最致命的伤口,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扶着他慢慢站起,顺手用袖子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目光扫过气急败坏的权竞霆,又缓缓投向大殿门口那个面色铁青的王权弘业,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他说得没错,是邪物。”
她顿了顿,抛下一个重磅炸弹,“那柄龙脊剑里,藏着一丝黑狐的气息。”
不顾众人瞬间骤变的脸色,涂山情的目光锁定王权弘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们王权世家,不是一直忧心忡忡,害怕那只臭猴子留下的预言,说什么‘天地一剑,助黑狐破圈’吗?”
她冷笑一声,“要我说,你们也确实天真得可以。真正的黑狐分身,早就藏在你们身边,藏在你们引以为傲的神兵里,而你们却视而不见,整天盯着些不着边际的预言自己吓自己,简直就是……”
她的话语如连珠炮弹,毒液四溅,毫不留情地撕扯着王权世家最看重的颜面和最深的恐惧。
就在她准备继续喷洒毒液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王权富贵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对着涂山情微微摇了摇头,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阿情……”
仅仅两个字,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涂山情那机关枪似的嘲讽瞬间戛然而止。
她撇了撇嘴,虽然脸上还带着点不情愿,却真的乖乖闭上了嘴。
王权富贵借着她的搀扶,稳住身形。
他推开她想要继续支撑他的手,示意自己可以。
然后,他面向大殿深处,那个赋予他生命、教导他剑道、却也给予他最沉重枷锁的父亲,缓缓地、郑重地,双膝跪地,在冰冷的雪地上,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怨恨,只有一种历经痛苦挣扎后的平静与坚定。
“父亲,”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所坚信的,以杀止杀、视妖物为草芥的兵人之道,并非孩儿心中所想,亦非孩儿愿行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惊愕、或愤怒、或不解的面孔,最终重新落回王权弘业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这天下,非妖之天下,亦非人之天下。而是……众生之天下。”
“此道,恐有违父亲所愿。所以……”他再次俯身,深深一拜,“贵儿……可能要离开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