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山庄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权竞霆立于殿中,手中赫然展开一幅织锦。
画中女子白发紫眸,清艳绝伦,任谁都能看出并非凡人。
“诸位长老请看!”权竞霆声音响彻大殿,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意,“这就是我们一气道盟的兵人,私下与妖物往来的铁证!什么冷酷无情的除妖利器,早就被这狐妖迷了心窍!”
旁坐的王权守仁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目光扫过织锦,声音沉冷:“因情而殇,因爱无往。与妖同行,果然生了异心。此等兵人,留之何用?”
“守仁长老慎言!”
费总管猛地踏前一步,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看着少爷长大,他最是恪守本心!单凭一幅画,怎能断定少爷与妖物有私?这分明是污蔑!”
权竞霆根本不理会费总管,目光直逼端坐主位的王权弘业,咄咄逼人:“家主!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他吗?这织锦可是从他的寒潭小院搜出来的!”
王权弘业面沉如水,目光在那织锦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似有波澜翻滚,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威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殿内所有杂音:
“带兵人。”
“不必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只见一道身影如惊鸿般掠过众多弟子,进入大殿中央,衣袂翻飞间已双膝跪地。
王权富贵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王权弘业的视线:
“我来了。”
殿内一片哗然。
王权弘业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收紧,声音听不出情绪:“这画上的妖,是谁?现在何处?”
他顿了顿,不等王权富贵回答,竟抬手示意。
一旁侍从恭敬地捧上那柄象征着王权世家至高力量的王权剑。
王权弘业将剑递向王权富贵,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不容拒绝的期许:
“去找到她,杀了她。用她的血,证明你的清白。如此,为父尚可说服诸位长老,对你……既往不咎。”
王权富贵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王权剑上,剑身流转的寒光映在他眼底。
他沉默着,殿内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等待着他的抉择。
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做不到。”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
王权弘业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周身凌厉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溢散,震得身旁茶几上的杯盏嗡嗡作响。
“放肆!你这是要为一介妖物,违逆你的父亲,背叛你的家族吗?!”
面对这滔天怒火,王权富贵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父亲,在您降罪之前,可否听一听……贵儿所悟的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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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权山庄大殿外,风雪呼啸。
权如沐混在一众弟子中,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里面的争吵声隐约传来,听不真切,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当他看到王权富贵一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背走入大殿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富贵哥这身伤……家法竟如此之重吗?
就在他紧张得手脚冰凉,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紧张吗?”
权如沐一个激灵,猛地转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相貌普通的弟子,正和他一样专注地望着大殿方向。
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认真,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
狐妖姐姐!她还真来了!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同样用传音回应,声音带着点颤抖,却还不忘贫嘴。
“紧、紧张啊!姐姐,咱俩今天要是真能把人从这龙潭虎穴里捞出去,绝对能在一气道盟的悬赏榜上留名千古了!”
涂山情的目光依旧紧锁大殿,仿佛能穿透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
她感受到旁边少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传音的语气却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没事,放轻松。我粗略算了下,这里面加上外面巡逻的,大概也就万把柄剑指着吧。”
权如沐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她跪下。
万把柄?!
涂山情仿佛没感觉到他的崩溃,继续淡定地分析:“你堂哥嘛,皮糙肉厚,修为也还凑合,估摸着能抵个千把柄。至于你嘛……”
她终于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任务简单,就负责盯紧你那个爹,别让他突然跳出来坏事就成。”
“千、千多柄?!”权如沐眼睛瞪得溜圆,传音都变了调,“那贵哥他……他还能有命在吗?!”
涂山情闻言,居然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像在拂去雪花。
“安啦。”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就算真被万剑穿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也能把他从阎王殿里捞回来。”
权如沐刚因涂山情的话稍感安心,正想传音询问具体时机,就听涂山情果断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就现在。”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
大殿沉重的门扉被人从内猛地推开,或者说,是撞开。
王权富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染得斑驳不堪,脸色苍白如雪,唇边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然而,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与决绝。
殿内,传来王权弘业震怒的咆哮,声浪裹挟着磅礴的灵压席卷而出,震得殿外积雪簌簌落下:
“人善智而不善力!与天生强大的妖物相斗,需要借助天生灵物。没有法宝,法力再高深也是□□脆弱的人类!王权富贵,抛弃了王权剑的你,如何能走出这王权山庄?!如何能在这世间立足?!”
紧接着,是权竞霆阴冷而亢奋的号令,如同毒蛇出信。
“兵人叛逃,证据确凿!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拿下!”
号令一出,早已等候在广场四周的王权弟子们齐齐掐动剑诀。
“锵——!”
无数柄长剑应声出鞘,凌空而起,森冷的剑锋在灰暗的天空下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金属洪流。
万剑悬空,剑尖直指那抹蹒跚前行的染血身影,冰冷的杀意与漫天飘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极具压迫感的死亡罗网。
王权富贵仿佛没有看到头顶的威胁,依旧一步步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