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域,风沙镇。
黄沙漫卷的边陲小镇,白日里总是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王权富贵在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院子里,摆了个简陋的摊子,上面挂着几盏他亲手扎制的鱼灯。
灯骨架得依旧精准,糊的宣纸却难免沾了些沙尘,显得有几分风霜之色。
价格标得低,换来的铜板,也只够他每日去买几个粗糙、能果腹的干硬面饼。
此刻,他正慢慢咀嚼着手里那块没什么滋味,只是为了维持体力而必须咽下的饼子。
口感粗粝,与记忆中在小院时,涂山情有时兴致来了,会亲手做的、或是从山下买回来的那些精致点心,滋味天差地别。
他不由得想起那段短暂却烟火气十足的时光。
想起她狡黠的笑容,想起她与如沐斗嘴,想起她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甚至……想起她理直气壮抱着枕头要与他同住一屋的情形。
思绪翻涌间,又落到现实。
体内灵力被父亲亲手设下的禁制封印,如同沉寂的深潭。
临行前,父亲那句看似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话言犹在耳:“贵儿,若她真在意你,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你。不必你传讯告知。”
他对此有些无奈。
他并非怀疑她的能力,只是……以她的性子,乍闻他被“剃脉流放”的消息,怕是会又急又怒吧?
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去王权山庄理论?
他虽相信以她的聪慧,冷静下来后必能想通这其中必有隐情,但过程中心焦伤神,怕是免不了的。
正思忖间,脚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王权富贵低头,看见一只皮毛沾满沙土、四肢短小的小沙狐,正怯生生地蹲在他面前,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尾巴尖讨好般地轻轻晃动。
这小东西……
他看着这只落魄的小沙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边,喜欢蜷缩在他膝头取暖,眼神清澈又带着点依赖的小白狐。
鬼使神差地,王权富贵掰下了手中尚且温热的、比较大的一块饼,轻轻放到了小沙狐面前的沙地上。
小沙狐警惕地看了看他,又迅速嗅了嗅饼块,随即再也忍不住,扑上去小口却飞快地啃咬起来,吃得津津有味,三两下便将那块饼子吞吃入腹。
吃完后,它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亦步亦趋地跟着收起摊子、准备返回房内的王权富贵。
王权富贵走了几步,察觉到了身后的小尾巴,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沙狐也立刻停住,蹲坐在沙地上,仰着小脑袋,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王权富贵沉默地与它对峙了片刻,终究是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小沙狐便又立刻跟上。
回到那间家徒四壁、仅能遮风避雨的土房,王权富贵将卖鱼灯得来的寥寥几枚铜钱放进一个陶罐里。
他走到桌边,从水壶中倒了一碗清水,自己先喝了几口,然后将碗放在地上,推到了眼巴巴跟进来、蹲在门口的小沙狐面前。
小沙狐凑过去,小舌头快速地舔舐着清水,很快便将半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喝饱了水,它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但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屋内唯一的这张矮木桌上——那里放着王权富贵为自己准备的、明后两日仅有的,几块同样干硬的面饼。
王权富贵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小沙狐那明显瘪瘪的、似乎远未填饱的肚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这些饼子是他接下来几天果腹之物,所剩银钱已不多。
但看着那小沙狐乖巧蹲坐、眼里充满渴望却又不敢上前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拿起一块饼子,掰成小块,放进了那个刚刚喝过水的空碗里。
小沙狐立刻凑过来,再次埋头苦干,吃得比之前更香,尾巴尖甚至愉快地轻轻晃动着。
一块饼子很快又见了底。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巴,眼神更加明亮,依旧望着王权富贵,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没吃饱。
王权富贵看着它那仿佛无底洞般的胃口,再看了看桌上所剩无几的饼子,一阵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