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没有路灯,
住着的人家为了节省电费多数选择开小台灯,
车灯勇敢地独自驱散黑暗,像遗落深海的一盏孤灯。
嗖嗖阴风扑面而来。
林知安不由得打了两个冷颤。
狭窄的小路不是寒冷,而是阴冷。
“小安?”
经过一栋半敞着门,内里黑漆漆的居民楼,忽然有人喊她。
林知安捏住刹车。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门内的老婆婆拎着一个袋子步履蹒跚走出来。
“小安。”
是林知安每次回来经常会去关顾的摆摊卖水果的奶奶。
看见那袋子,不用奶奶开口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摆手道,“肖奶奶,水果您留着明天卖,我家里有水果呢,吃不了。”
“你有是你有,我给是我给,两回事。”
肖奶奶坚持,袋子递过去,“小安,快拿着。”
这孩子回来总来关顾,还总会多给钱。
之前是把钱放下马上走,等她数完钱人都没影了,现在熟悉了老办法行不通,她就趁着她挑水果,把钱偷偷压在放零钱的饼干罐下。
“不行。”
林知安坚决。
肖奶奶中年丧子,儿媳因为承受不住没多久也跟着撒手人寰,只有一个稚嫩的孙女和她相互作伴。
好不容易抚养她长大,供她读完大学,眼看要工作了,也因为意外还是事故去世了。
肖奶奶失去所有亲人,能坚持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在孙女走后,她收养的那些流浪猫。
人要有动力,有牵挂才过得下去。
今天晚上喂了猫,会想明天要给它换新的,勤换,不让猫咪吃潮了的猫粮才能让它们健健康康;
今天铲了猫砂,会想明天也要铲,不然那些绝育后带了头套的猫咪会把头□□得很脏……
有盼头,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肖奶奶进的水果都是品质比较好的,售价比进价高不到哪里去,一斤水果才赚得了几个钱,换得来多少猫粮。
“拿着。”
肖奶奶佯装生气,“我又不是给你吃的,我是让你拿给你的媳妇儿吃的。”
前.媳妇儿探出一个脑袋。
上次修眼镜时,肖奶奶又在操心她的人生大事,为了让她不用操心为自己物色,林知安干脆说了自己已经结婚,娶了个女孩子。
仓促婚姻的另一个当事阿飘就在背包上探头探脑,林知安讲不出糊弄的话,果断道,“肖奶奶,我离婚了。”
她不会让阿飘前妻误会。
探出的脑袋瓜像被击中的地鼠,缩了回去。
林知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轻松的笑意却没展露,反而心口一闷。
“啊?”
肖奶奶惊诧,想起上次她回来就不怎么明朗的神色,忽地明白了什么。
粗糙的一双手握了握细嫩的手,无条件站在林知安的这边,“那个女娃娃真是不知好歹,我们小安这么好的孩子,竟然不好好珍惜。”
“没关系,小安,奶奶认识几个好女孩,和你差不多年纪,肯定讲得来。”
“小酒一个同学特别好,这么多年来一直很照顾我,她是单身,哪天奶奶介绍给你们认识,好不好?”
林知安想婉拒,犹豫如何开口。
“不着急,过段时间再给奶奶答复。总之,让那可恶的前任随风飘去吧。”
“小安不要为了不珍惜自己的人伤心哦,不值得。”
肖奶奶在救治流浪猫的事迹有博主来做过采访,吸引来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经常闲时就来帮忙照顾,和奶奶聊天,一来二去,奶奶被感染得开朗许多。
林知安浅笑应和肖奶奶的话,借着跻身进来的月光去看背包上又探出的半个脑袋,皎洁穿过她,淌在背包上。
她现在的状况和随风飘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半袋子水果半推半就还是接下,林知安干脆拎着上楼。
恰好她没买什么‘贿赂’的东西。
昏暗得快和夜色融为一体,忽闪忽闪的感应灯不如没有。
缩小版的阿飘前妻站到背包顶上,合着林知安平稳的脚步声,轻轻问,
“你真的要去相亲吗?”
“关你什么事。”
她的话触动了林知安的某根神经,忍不住嗤笑,提醒这位阿飘前妻小姐,“我们离婚了。”
“我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想单身就单身,我要是乐意,还能左搂一个右抱一个。”
“我不会像某些人。
婚姻关系存在的期间,还去长辈们安排的相亲宴。”
那天,宋璃之难得周末休息,回来家里。
她们什么事也没做,在床上缠绵一早上,荒废一中午在补觉上,林知安打算晚饭做顿好的,展示自己的厨艺,趁着宋璃之去洗澡,拿着平板规划做点什么菜,结果、
床头宋璃之的手机进来了短信。
短信没有设置锁屏页不展示,现在聊天软件完善,极少人会再使用短信传讯。
所以林知安看见了。
那条短信——
宋:既然应下傅家的相亲宴,着装正式些,态度好点,不要给宋家丢脸。
林知安望着攀上脚踝的那道阳光,像一个天然的脚铐,限制住她探寻答案的脚步。
夏日阳光灼热,她却觉得一下好冷,好想将萦绕鼻尖的淡香全部还给她的主人。
她们的结婚协议是口头约束。
多数由宋璃之单方面提出。
其中一条就是不能过问太多。
手机屏幕灭掉,林知安很想按亮,再逐字逐句地阅读一次。
可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