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褐色的液体险些晃出。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晚,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瞬间冻结,眼底翻涌着震惊、被窥破的恼怒,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苏小姐,”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今天是我女朋友重要的日子,请不要说这些无关的事情扫兴。”
“女朋友?”苏晚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所以,利用‘女朋友’的单纯和社交圈,来接近顾云深,试图为岌岌可危的家族企业寻找续命良方,也是男朋友职责的一部分吗?”
“你!”秦屿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他几乎要控制不住音量,额角青筋隐现,“苏晚!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对暖暖是认真的!”
“认真的代价,就是把她拖进你们秦家这摊浑水?”苏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他精心伪装的表皮,“秦氏企业,表面靠着几个老项目和不动产租金维持着体面,实则内部派系倾轧,管理层尸位素餐,核心技术创新停滞,资金链全靠高息借贷和拖延供应商货款在走钢丝。净资产收益率连续三年为负,银行授信额度即将告罄……这些,需要我拿出具体数据来佐证吗?”
她每说出一项,秦屿的脊背就佝偻一分,仿佛这些冰冷的数字化作了实质的重锤,敲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苏晚,这个女人的洞察力和信息整合能力,可怕得令人心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秦屿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疲惫。他意识到,在苏晚面前,他毫无秘密可言。
“我不想怎么样。”苏晚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他闪烁的眼睛,“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秦家这艘破船,靠堵漏和借风,已经行不通了。它需要的是开进船坞,进行一场彻彻底底的结构性重组——剥离那些早已失去竞争力的不良资产,引入真正有资源和远见的战略投资者,甚至,让那些无可救药的业务线破产清算。”
秦屿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听到了最荒谬、最可怕的提议。“你……你这是要我们秦家自我了断!这不可能!我父亲绝不会同意!”
“是壮士断腕,或许还能保住核心,获得新生;还是抱着所有的腐朽一起沉入海底,让秦氏这个名字彻底成为历史。”苏晚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当然,这个过程会无比痛苦,会伤筋动骨,会让你们失去很多,包括看似重要的控股权和所谓的颜面。”
她顿了顿,看着秦屿眼中剧烈的挣扎,如同看着溺水者在做最后的扑腾。“我可以给你一份详细的、关于秦氏结构性重组的初步可行性分析报告,并且,”她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位对‘困境资产重生’有独到眼光和充足资本的投资人。他们看中的是长远的价值,而非一时的成败。”
秦屿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光在绝望的黑暗中燃起。但他立刻警醒:“条件是什么?”他不相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苏晚提供的。
苏晚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距离感,但目光依旧牢牢锁住他。她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要知道顾云深和他母亲所有的细节,尤其是他童年经历的具体创伤,以及……他母亲沈清词女士去世的真相。”
秦屿如遭雷击,猛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晚,仿佛她提出了一个亵渎神灵的要求。顾云深的这段过去,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是他们这群发小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的伤疤。
“你……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这是云深的私事!我不能……”
“用这些‘过去’,换取秦家‘未来’的一线生机。”苏晚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笔交易,很公平。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抱着你那点可怜的义气,眼睁睁看着秦氏崩塌,看着你父母晚年落魄,也看着……林暖暖最终发现她全心全意爱着的男朋友,从一开始就带着利用的目的接近她。”
“暖暖”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秦屿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想起林暖暖毫无保留的笑容,想起她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的温暖,一股巨大的羞愧和痛苦淹没了他。他利用了她的纯粹,这是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原罪。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家族的存亡,父母的期盼,自我的良知,以及对林暖暖那份日益加深、真假难辨的感情……在他脑中疯狂撕扯。画廊里温馨愉快的背景音,此刻仿佛变成了对他无声的嘲讽和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