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燕之郁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怔怔地仰着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漂亮的眼眸空洞地大睁着，有点茫然。

房间里只剩下红烛爆开的噼啪声。

然后，他的手松开来，软垂下去，嘴唇嚅动着，轻声道：“……哦。”

“这样啊。”

他点点头，空茫的目光缓缓垂下，落手心的玉簪上。

“那……”

“你去看他吧，妙观。”

何妙观压下心底不合时宜的悸动，转身提起嫁衣，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西院比主院僻静许多，越往里走，宴会的喧闹声便越淡。

地下室的入口前，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衣服的守卫。见到何妙观，两人齐齐躬身行礼，并未阻拦。

推开木门，一股淡淡血腥气扑面而来。

何妙观的心悬起来。

守卫点燃火把，摇曳的火光照亮角落里蜷缩的人影。顾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看清来人，破口大骂道：“神经病！你又来干什么？我去你大爷的神经病，你有本事弄死我啊！”

在火光映出来人的轮廓时，骂声戛然而止。

顾徊难以置信道：“妙观，怎么是你？”

何妙观蹲下身，烛台照亮他的脸。

顾徊的脸上满是污泥，嘴角还有点青紫，但看上去伤得并不太重。

“顾徊，你怎么样？”

“我……还行吧。”顾徊扯出一个笑容，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一旁的守卫上前一步，回禀道：“夫人请放心，顾公子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而且，都已按时上过药。公子吩咐过，要好生看顾，不得有性命之忧。”

何妙观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衣服，道：“那你们帮他把锁链解开。”

守卫面露难色，低头道：“夫人恕罪。公子有令，需到明日方可放顾公子离开。”

“……”

何妙观深吸一口气：“顾徊，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顾徊眼神飘忽，有些尴尬地撇撇嘴：“呃……他其实不怎么亲自过来。偶尔来一次，就是阴着张脸，反反复复问我……我们以前一起长大，都做过哪些事情。”顾徊说着，有些难以启齿，“我看他那副样子就来气，就故意瞎编了一些气他……他果然被我气得脸色铁青，然后……”

顾徊眼睛偷偷向右瞥，示意旁边的守卫，“就让他们教训我一下。”

何妙观唇角微抽，不知该说什么。

顾徊的目光落在嫁衣上，道：“你今日穿成这样，是要成亲么？”

“……原本是要成亲的。”

“原本？”顾徊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所以，你现在改变主意，决定回到我们的世界？”

何妙观没有立刻回答。

怒气冲冲抛下那么多狠话的时候，确实坚定地以为自己是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但是，来到顾徊面前，发现他身上的伤没有想象中严重时，本就不坚定的决心又开始犹疑。

“应该……是吧。”最终，何妙观含糊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顾徊立刻问道，“我有没有能帮忙的？”

“我……”何妙观一时语塞，“顾徊，你先照顾好你自己。你知道他不正常，就别再故意招惹他，等明天被放出去，赶紧离开朔州，我再想办法和你联系。”

顾徊摸摸后脑勺：“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离开西院后，何妙观沿着来时路，慢慢地往回走。嫁衣的裙摆拖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走廊下，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亭台楼阁隐在沉沉夜色里，只余下模糊的轮廓。

心跳不知为何，越来越快。

走到连接前后院的拱门时，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恭喜宿主！反派好感度达到100！】

【恭喜宿主！任务判定成功！】

【宿主，您将在1小时内强制脱离本世界，返回原属时空。请宿主利用剩余时间，做好相应准备。重复，请宿主利用剩余时间，做好相应准备。】

何妙观脚步一滞。

不是说阻止他黑化吗？怎么好感度100就算顺利完成啊？黑化值呢？难道他……

何妙观立刻提起裙裾，快步向婚房跑去，发髻上的珠翠不断摇晃着，发出凌乱的脆响。

屋内很安静。

龙凤喜烛依旧在燃烧着，烛泪堆积起来。桌案上，空荡荡的合卺酒杯并排放着。

一支白皙的胳膊垂在床榻边。

“燕之郁？”何妙观呼吸凝滞，缓步挪向床榻，心脏砰砰直跳，“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