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拥着沉鱼落雁,对儿子恶语相加,这种伤害能够刻入张磬淳的骨髓。
美颜欢爱是肤浅,无法深刻,尤其针对玉帝而言。掌控了天庭,他就没有想得又得不到的东西。
骨肉之情在张木枕的心底占多少比重,只有他自己算得清楚。
玉帝放开怀中人,柔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女子便掩面离去。
玉笛别在腰里,口气祥和,张木枕问道:“我儿想念爹爹了?”
张磬淳的胸腔子炸开了锅,碍着美人精的面,你才骂了我,现在又来假装慈父,跟着虚伪爹,我学出好儿来才怪。
张磬淳瞪着他的父亲,回击道:“你都将我们抛在脑后了,我为什么要想你?”
玉帝不恼怒,他是长辈,还有错在先,矮三分不丢人,再说这里也没有第三者旁听。
张木枕走到水边,弯下腰把那只埙捞了上来,用袖子擦干表面的水渍以后,递向儿子。
“人儿不大,脾气儿不小。”父亲溺爱心满满,“吃饭的锅碗都不要了,破釜沉舟的买卖不是你该干的事。”
明明是儿子出手埋汰人,溅了爱妃一身水,能有多大个事呀。
他再沉湎酒色,也还未糊涂到全然不顾礼法的地步。过去他有多宠爱以弥温,就有多喜欢眼前的这个儿子。
小孩子有胆识,敢破坏老子的春风一度,将来可以放心使用。
美人随时都有,百里挑一的儿子可不是想生就能生出来的。
千载难逢的嫡出子嗣是玉帝此生最骄傲的杰作。
可惜,这对父子的思维方式不在一个体系内,想叫一棵歪脖子树开花结果,那就是黄粱美梦。
父亲:你不是狗子,当着外人给我留几分薄面,自家屋檐下,爸爸从不计较怎么哄你。
儿子:我眼里都是我母仪天下的妈妈,不可替代,你的骄奢淫逸碾碎了少年原本纯净的心灵。
张磬淳两手藏到身面,脖子挺挺着,不肯跟父亲回暖。
埙是玉帝赠送给儿子的宝物,天地间任何动物都由着他随意召唤。
爱屋及乌。过去张磬淳把埙当成稀罕玩意儿宝贝着,现如今恨不得踩它个稀巴烂。
看见你和狐狸精苟且在一起,连我都火冒三丈,我不敢想象我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样。自己的男人劈腿了,她会伤心死的。
“你做了纣王,我妈妈怎么办?”
对,我就是制造炮烙的帝辛,手握权杖,野心膨胀到爆裂。
但我也铭记牧野之战,鹿台自焚的君主。
以史为戒。重用人才。看中亲情。体恤民心。一白遮百丑,反过来,一黑能淹没我所有的优点。
刚小松弛一下,就被你撞见,为父百口莫辩。
“除了爱你,我最爱你妈妈了。”张木枕一边把埙塞进儿子的袖笼,一边慈爱有加地说:“你若不信就去问问,她绝对不会说嫌弃憎恨我的话。”
我妈妈是格调淡雅的女子,只有最下品的母亲才会在孩子面前扒他爸爸的皮。
拉仇恨不仅不能改变家庭尴尬的大环境,而且还会教坏了下一代,让他们看不到人性的美好与希望。
要不是害怕落下弑父的名声,张磬淳恨不得上去就给爹爹来一个满脸花。
你就是用移情别恋的方式爱我妈妈的,躲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跟一个妩媚精呜呜啊啊地互拋雷电波。
阿爹诓骗小孩,于心何忍?
“我妈妈打死也不会讲一句你的坏话,也懒得磨嘴皮子,因为她的心早死了!”
嘡嘡嘡,张磬淳实在挖不出怼玉帝的损话,没有城府心,再鏖战下去,哪里有他的好果子吃。
迷茫无助的小朋友,自然想回到娘亲身边寻求安慰。
摩耶是看着张磬淳抹狠泪伤心逃开的。他没敢再去招惹于他。
帝王的家务事,他怎好狗拿耗子,多管琐碎。磬淳是一个感性又有良心的好孩子,但所有人也都改变不了玉帝的莺莺燕燕呀!
于情,他无法忘记以夫人对自己的宠养。于理,他无法摒弃将士的职责担当。
张磬淳浑身像脱了一层皮地回到家里,却没有看到母亲。问了下人,都说不清楚以夫人去了哪里。
在爹爹那儿没讨到便宜,窝在心里的火儿只能在家里爆发。
他一掌砸趴下八仙桌,桌上的摆件稀里哗啦摔碎了漫天,这才想起来妈妈最喜爱的一盆花中君子也坏掉了,不禁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从此再没有完整的家了,他没了爹,妈妈没了男人,成何体统!
“少爷少爷!”
有一个年轻男子从外头闯进来,扑倒在张磬淳脚下。只见他发髻哩了歪斜,撕成一绺一绺的藏青长衫衣不蔽体,而脸上五彩缤纷,血呼流啦。
“迦蓝!”
此人就是那只埙修炼成精的原身,张磬淳只带走了他的物质躯壳,本尊却在暗里保护着以弥温夫人。
“我……我娘亲呢?”
张磬淳说话打结巴,他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夫人去了臧炙山,我拉不住她,只得跑回来报信,到处都找不到你。”
怪异的身体,充满阳光的灵魂,却在一朝一夕间,残枝败叶。
张磬淳从没有去过臧炙山,山高路远的地方,他只在山海经或是地理志里了解过它的概貌。
【将军角弓不得控,
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
愁云惨淡万里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