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诗句里书写的景色没有绝美,都是高危冷冽。
张磬淳打破头,也揣摩不来妈妈为何要去深雪泥潭的地界。
喜新厌旧的张氏男人不要糟糠以弥温,身为夫妻二人最好爱情见证的张磬淳绝对不能没有妈妈。
孤儿心力交瘁地漂泊久了,一定找不到家的方向。
张磬淳顾不得踩祥云,在前面乘风破浪而行,迦蓝抱着皮袍子紧追。
迦蓝本是玉帝闲情雅致的玩物,挨金似金,挨玉似玉。会听观音菩萨讲经的金鱼都能喂养成妖魔鬼怪,更别说他了。
玉帝把迦蓝给了儿子,实际有两层意思。
一是让磬淳防身,学点自救的技能。
二是要求迦蓝随时报告张磬淳的动向。
身上承载着不可言说而又非常重大的责任,此时迦蓝觉得一只小鸟长大了,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再让本尊继续间谍活动,他干脆死了算啦。
别说少爷待他真诚比海深,友谊比天高,就是以夫人也对他另眼看待。
我是罪大恶极的骗子,吃着两家的红利,又想左右暗插刀,我不是人,只是瓷器,行不来做人之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必须死吃一棵树,不然熟透的果实都得烂地里化成泥。
“磬淳,我有机密事向你坦白。”
“等找到我妈妈咱们再说吧。”
叫你维护我娘亲的周全,没想到一把热情交付给了道行浅的这个埙。
玉帝爹爹,你可得是名副其实的坑爹,送礼物还讲究打折扣。您是唐太宗,老谋深算呢,迦蓝跟李勣不能对调啊。
跟老狐狸学打猎,我别掉陷阱里就成。
张磬淳虽有怨怒满腹,但一点没表现出来。怎能怪迦蓝,我娘亲那么有个性的一个人,对我爹爹的种种不耻都能心如止水,更何况脑瓜筋不善的俩甜瓜。
“淳淳,你恨我吧?”
迦蓝的脑回路的确不是正常人类,像张磬淳这样感情充沛的激动型才俊教育出来的碰瓷儿,肯定要矮老师几级阶梯。
徒弟比授业解惑者高明,那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按照迦蓝的考量,他就应该和以夫人死磕到底,您上哪儿我就上哪儿,不管刀山火海,油锅熔铜,我都不能后退。
现在我幻想时光倒转,黄金水流不回去了。
“追本溯源,这一切的造虐都是因为玉帝的率性而发生,虾兵蟹将哪里有罪过?”
喵呜,不叫我背锅,伟大的天庭未来人!
迦蓝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恨不得马上给自家少爷吹上一曲《竹枝词》: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情却有情。】
刨到宿命的根,何愁没有萋萋芳草地?
迦蓝刚开心了一会儿,冷空气突然袭来,他倒没什么大碍,张磬淳却打了大喷嚏。
他手脚麻利地给小少爷裹上皮袍子,还贴心地往张磬淳的心口窝子那里按压了一个小小的发热金蛋。
金蛋是玉帝提前预支给他的重奖,取暖又值钱,再孝敬给少爷,三保险。
雪域高原到了,莽莽苍苍,我妈妈依靠在何处?
张磬淳不畏风雪地把帽兜撩开,往四下里找寻,人影子没有,雪片子都灌进了脖子里。
迦蓝帮忙去吹冰渣子,张磬淳一把推开了他。
“快带我去你最后看到我妈妈的地方。”
迦蓝仰望雪峰巍峨,看不到尽头的山之巅,处处冷,处处忧心忡忡。
“淳淳,以夫人有什么决定,你都不要马乱兵荒。”
我妈妈寻死觅活,做儿子的再不动声色,那就是不如畜牲。
“夫人她不知道我暗里跟着她。”
跟踪就得秘密的,来个光明正大,人家就有了防备心。
张磬淳明白了,悄悄地活动,别出岔子。
臧炙山高坡陡峭,让人望尘莫及。地势艰险,气候恶劣,了无声息。张磬淳看不到有人走过的踪迹。
一边飞越山脊,张磬淳一边顶着风骂:“迦蓝,得亏你是迦蓝,如若不然,就冲你把我妈妈一个人丢在这里,我非得把你车裂五马分尸不可!”
到底还急了不是,唉,伴君如伴虎。
索我的命,再容易不过,怒发冲冠地把我的小身子骨往地下一丢,埙就四分五裂呢,连挺尸的机会都没有。
冒着渺渺风雪,终于挨到了山尖子。
黛蓝的天空幽远,刺目的白雪漫游。
以弥温身披一袭俏胭脂的披风,头戴凤冠,脂粉精致,呼吸平稳,面容静如水。
在她的对面,是一位参天挺拔,气宇轩昂的男人。
“我爹他怎么来了——”
张磬淳惊讶不已地叫出声,被迦蓝一把捂住了嘴。
怎么会,以弥温来到臧炙山竟然是为了见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