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麓不做庸医,尤其儿子得了这种匪夷所思的顽疾,她更不能慌不择路。
指望不上旁人,自行解决。
给孩子的小手戴上防护套,又小施法术,叫儿子酣睡。以前吃的药剂均不起作用,最稳妥的只剩下外敷了。
雅麓把自己配制的药方子拿给真君观看,赤衡上眼一扫,思忖片刻,果断地说道:“放弃它。”
赤衡虽然不是医者,但他职位顶级,绝对有能力去寻找诊治圣手。
雅麓暗下里揣摩赤衡的神态,没有天光放晴,也不是毫无希望可言。
“皇后娘娘派人来问您……小少爷的病……好些了吗?”侍女量着小脚从外面闯进来,磕磕巴巴地对雅麓说:“如果没事了的话……就请将军夫人立刻进宫……小太子情况危急。”
对于卿烻患病的症状,雅麓在跟璀璨皇后闲聊天时,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嘴,小孩子哪有没闹过小病小灾儿的。
赤衡心道:都说双喜临门,祸事一对来势汹汹,求人也给我省脚力。
“你只管看护烻儿,宫里的麻烦我去处理。”
赤衡舍弃车马,直接驾云而去。
深树林传来阵阵夜鸟啼鸣,悠远流长。未央宫里宁静祥和一片,御林军严防死守,禁止闲杂人等出入。
蕤瑛帝陆怀萦背着手,心焦气恼地在大厅一趟趟走溜儿,身边只有他的八弟陆饰汾跟随。
皇帝猛地一转头,跟亲兄弟来了个脸对脸,四目相看,陆饰汾后退几步。
“别老跟着我转磨磨,你不嫌雷吗?”
还说我呢,你急得连舌头都不会拐弯了。
“皇兄,我倒是有点别的担忧。”陆饰汾大着胆子说,“卿醇将军牺牲的消息还瞒着他夫人,如今又请雅麓来给小洲诊治,这恐怕……”
这恐怕显得我们不厚道。
陆怀萦在手足面前,也就不用装气吞山河了,拍了自己的脑袋瓜子一下,“唉!”
国运颓靡,护国大将军被敌军斩首。家运晦气,太子的病症愈加难以控制。
国事家事都是心头肉,宰割哪块没有不疼的。
陆饰汾又上前低声道:“雅麓深明大义,非寻常人可比,再说镇远将军那边也很有希望——”
就在兄弟二人说体己话之时,赤衡真君从天而降,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救命的神仙到了,而且还是拿大头的。
三人寒暄过后,赤衡直奔太子卧室。
陆怀萦怕皇后哭坏了身子,根本就没让她待在儿子身边。
两名太医院的老先生诚惶诚恐地蹲守,一位手捻胡须在号脉,一位端着茶碗给太子饮水。
“你们都下去吧。”
俩太医没敢,也没脸瞧皇帝的大悦龙颜,靠着看家的手艺吃皇家俸禄几十年,今个儿可算是折腰了,以后没资格在小辈面前耀武扬威呢。
“老赵,”蕤瑛帝唤住其中一个,“你去宰相家里瞅瞅,近来我儿闹腾得他外公家鸡犬不宁,澹台大人心绞痛犯了。”
给你派差事,就等于肯定你的存在价值。
澹台大人的病一直都是老赵的专利,他给阁老开方子,保管药到病除。
脸色煞白的陆择洲闭起眼睛,牙关紧咬,汗水湿透鬓角,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听到父亲说话的声音,他只是嘴角有了触动。
“儿啊,哪儿不舒服说出来。”
赤衡把太子的一截手臂捏在手里,看着肉乎乎的,外形没走样,摸上去却是硬邦邦的,寒冷似冰。
“疼……”
双肩颤抖,陆择洲实在绷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知道疼是好现象,说明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坏死。
铁打心肠的陆怀萦再也扛不住,一转身偷着抹泪,陆饰汾扶住哥哥的半拉身子,哽咽道:“有救……”
赤衡走南闯北,天界人间流水席,见过多少奇闻怪事,就是没看过此等模样的邪祟。
稳定片刻,他缓缓起身。诡谲多变,就得采用非常手段来制服它。
问诊半天,不给出论断,搁谁心里也得十五个吊桶打水。
陆怀萦拽着赤衡不撒手,哀求道:“真君,请救寡人命根子,有何要求我都答应。”
说话说到这份儿上,对体面的一国之君来讲,算是把气势压倒丢进尘埃里去了。
“陛下稍安勿躁。”赤衡用了一个缓兵之计,“请容许我去天庭寻求解决的妙方。”
赤衡返回天庭,第一目的地却是去了医术精湛司。
神仙虽然不生病,但得有悬壶济世,能拯救苍生的神医。
精湛司的管事曹驷见赤衡真君大驾光临,面色阴沉似水,心里就开始“咚咚”地打鼓。
本司的捣药处出现了纰漏,难道玉帝派他查下来了?
赤衡攥住老曹的手腕,硬生生挤出灿烂的微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近来医术神职们搜集民间病患,有没有收获到离奇的新病症?”
曹驷很是纳闷,管理人世战乱纷争的赤衡,怎么插手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闲得蛋疼?
老油条,心里一套,面子一套,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