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银色铠甲,腰悬佩剑的武将,威风凛凛地走在正前方,右手边跟着一个手捧布包的副官。
男人停下脚步,副官上赶着介绍道:“宣县令,这位是我们的绳大将军。”
宣棚拱手作揖,“久仰大名,今日相会,此缘难得,倍感荣幸。”
行走在当今官场的仕途人物,哪有不知道绳居牧的。翰林院的后起之秀,未来重臣的苗子。
老皇帝缠绵病榻多年,陆怀萦实为幕后掌权者。太子用人不按老套路出牌,知人善任,放在最合适的位子让其大放异彩。
去年绳居牧从翰林院被提溜出来,放在镇远将军身边做跟班,名义上是为了编纂国家史册搞调研,实际是小皇帝给他开办了戍边专业两年制一对一的学习培训班。
宦海沉浮多技巧,逢迎拍马的情景千万别当真,左耳进右耳出最是恰当。
绳居牧颔首微笑,“恭喜宣县令荣升粮草督运官一职,望兄台不辜负皇上与镇远将军的信任,恪守不渝,为我们的国防建设添砖加瓦。”
平地一声雷,宣棚飞升了。
陆帝国重武,这是几百年来惨遭外族不断侵略,给逼出来的基本国策。你不强军,就只能挨揍。
不管是阵前开打,还是常规守疆,辎重粮草为兵戎靶心。缺少机械设备,将士总不能赤手空拳与敌军过招。而军事粮草的断供,能直接影响战争成败的走向。
粮草督运官在国家辎重司职位相当特殊,不入品级,但所享受的俸禄几乎与史部尚书,翰林院总领官的待遇持平。
大钱可不是白拿的,就因为此项工作极其重要,又极其难做,所以它的地位才非常之高。
宣棚后退了几步,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了。
我儿子才弃世,为父就飞黄腾达,这其间有必要的联系吗?
副官打开手中的布包,从里面取出来檀香木盒,吏部的任命文书专用包装很抢眼。
师爷捅了捅自家县令的胳膊肘,您还不沐浴更衣,焚香净手?
办完流程,绳居牧似走非走地说:“七天的到任时间,不够的话,我帮你跟镇远将军通融一下。”
宣棚摇头,七天还嫌多呢,我恨不得马上就离开家,到外面透透气。
前话是铺垫,下头说的才是正根儿。
“贵府是不是有一个叫梅卉的女子?”
“有。”
宣棚随口答应完了,才意识到惊奇,绳将军怎么会知道梅卉的?
“几年前,梅卉在军中服役的父亲为国捐躯,念老人没有子嗣,国家将对梅卉母女实施大力补偿。”
绳居牧说完就走了,只留下副官跟宣棚交涉梅卉母女的相关事宜。
大张旗鼓而来的,最后剩落寞。
平凡之辈莫等闲,最终成赢家。
上级领导交代的事情做完了,绳居牧的心里大有疑问。
粮草督运官的肥差,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胜任的。宣棚名不见经传,为何选中他?
来到官道,在路边等待的马车不见了,连带车里的陆择川也没了踪影。绳居牧的头“轰”地大了,说不让来,出事了不是。
一个背影伟岸的男子站在那里,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麻烦您让路……”
男子转过身,直对他,绳居牧傻眼了,这位是卿苍将军的挚友赤衡,此人守在此处有何用意啊?
赤衡笑道:“我让车夫把陆择川送到卿府去了,小卿烻没有玩伴,哭闹得不行。”
是赤衡独断专行,还是镇远将军让他做的?这件事的背后另有目的吧。
“我儿子也是,总爱跟同龄的小朋友玩。”
话赶话,无意随口的一句话说完,绳居牧的后背居然冷汗直流。
贪妻恋子,没志气。
赤衡点头,“请返程复命吧,过几日我会把孩子送还你身边。”
绳居牧有心回头看,卿将军只让他原话转述,那个叫梅卉的女子跟她母亲到底作何安排,他一无所知。
军令如山,不该你知道的别问,别给自己找事。
赤衡信马由缰地走在路上,风景看尽,胸怀坦荡不起来。
怀中锦囊里还有个小魂魄等着他去处理,但此事急不得,安排不好,累赘无穷。
他拍了拍胸口,安抚道:“宣振波,你梅卉姨不会有事,你在我这儿先待着,等有了合适的去处,我再放你出去。”
据说,梅卉的父亲有一个未成家的表兄弟,在兆麟镇开办私塾。
她父亲牺牲之前,留有遗言:如果自己哪一天死了,就把女儿过继给表兄。
宣棚把上头给他的“遗言”字据交给了梅老太太,老人不认识字,但她记得丈夫的笔迹。
丈夫在生前确实和她提起过那位叫享道的表兄,那会子说嫌太早,等他从军中退役以后再论。没想到,一耽搁下来,老两口已经阴阳分两地。
“娘,明早享道先生就派车来接你们,拣重要的拿,别的用度我叫人给您都预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