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没了,县令老爷非但没给女儿受刑罚,又仁至义尽地做到这一步,老太太手脚发软,无言可答对。
“儿啊……娘舍不得你……”
宣棚搀扶着老太太,忍不住哽咽,您待在宣化,睹物思人,我们想起来的就只有悲伤。
“您老心疼儿吧……”
老人家也哭了,他的意思很直白了,眼不见为净,做到尽量忘却,也许是最佳状态。
缘分是念想儿,尽了就留给回忆吧。
翌日清晨,载着梅氏母女的车子渐渐远去,后面几辆装满物品的马车是宣棚给她们准备的乔迁厚礼。
宣棚热泪满衫,他的儿子没有走到童年,而他的童年也从此消弭不见。
过去他不能原谅母亲疏忽幼年的自己。今天他不可解释地原谅了梅卉的纰漏。
人与人的关系是天秤,要向哪一边倾斜,全在个人心意。
他答应乳母,有时间去看看她。像串亲戚一样,来去都是快乐。
梅卉到了兆麟镇,认了享道为父亲,并更名为享香。
新人新气象,旧日旧事抛脑后。
享香把母亲安顿好,没过几天,又启程去了鲜稼州的卿府照顾卿烻小少爷。
至于卿烻长大以后,享香告退返乡,嫁给一个叫张非的男子,并生下儿子张浩,这是节外生枝,不细说。
新来的女仆享香抱着卿烻在院子里玩耍,外加一个陆择川陪伴,全府上下都是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
雅麓伫立窗前看着他们,眼里雾水迷蒙,胸口荡漾愉快,一切尚好。
赤衡真君站在离她远一点的地方,也跟着看外面的美景如画。
“烻烻这里有我们大家呢,卿醇更需要你。”
打开天窗,没有避讳地说亮话。
卿醇已故,尸身没了,魂魄在,夺了享有的舍。
“万俟单于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本事战败卿醇,幕后黑手是谁?”
冰雪聪明的女子,活得并不轻松。一朵花,没有了千年古桃树的本源,现在只能靠嫁接别的树种苟活。
“当初你选择嫁入将门,就已经预判好了没有一帆风顺的日子可以过。”赤衡沉思片刻,泰然道:“这个话题是禁忌,别去猜想,全由我控场。”
雅麓不再较真。知道真相又怎样,法力软弱如我,不但保不住夫君,而且连儿子的小命也是未知变量。
陆择川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只小灰兔,抱在怀里给卿烻玩耍。
卿烻一边揪着兔耳朵,一边往窗户这边看。他瞧见娘亲了,急着和她分享自己的快乐。
雅麓会心地冲儿子招手,她的意思是跟哥哥好好玩吧,可小卿烻却以为妈妈在叫自己,便要挣脱开享香的搂抱。
“娘亲——抱抱烻儿……”
享香用眼神找寻女主人的脸色,她在会客,可能不想小孩子去打搅谈话。
雅麓若有似无地摇了摇头,享香立即明白了。
“择川,小弟该加餐了,你饿不饿?”
“我想吃烤羊肉串。”
提到吃的,小孩子的注意力马上就改变了方向。
“享香鱼(姨),我也要吃——吃串串。”
一大二小离开了视线边界,雅麓显得无比失落,丢了魂。
卿烻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没了,幼儿的无知代表着快乐。
儿子越快乐,雅麓越难过。家庭已破碎,何时能圆满遥遥无期。也许等卿烻长到了醒悟的年龄,一切都来不及了,
“卿烻背部的皮肤还能痊愈么?”
母亲既关心儿子的命格,又操心他的小病小灾。
“玉帝举着龙筋鞭正伺机抽曹驷一顿,该打的老毒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雅麓笑了。儿子的病还惊动了上天庭的医术精湛司,好不好的,结果有了。
这就是不了解内情的好处,错误的人,正确的人,很多时候并没有一定的分界线。
“我还有一事要拜托真君。”
赤衡抬手扫开空气中的浮尘,淡定如初地说:“不放心的托付不用出口,卿烻成年,或文或武,拘泥是呆板,强制的结果适得其反。”
真君说完转身走了,你能算计到的,我们不会遗漏。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雅麓又喊住了他:“我让您看看我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