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倩的妊娠反应很强烈,看见饭菜就恶心,没一会儿又饥饿得五脊六兽。勉强吞咽几口吃的,很快呕了出来。
看守隔着门板问:“仙女,您哪儿不舒服?我喊医生来给您看看。”
苟倩婉言谢绝,直说自己闹胃病,对这里的饮食不太习惯。
她得把身怀六甲隐瞒,谁都可以看不起她,但不能让摩耶知道。极为自爱的女子,误打误撞做了最错的一件事,她要为孩子负责。
固定的时间,每日三餐放门口,苟倩开门取货即可。
“吱呀”,有人端着碗碟走进来,坐在织机旁捋线头儿的苟倩大吃一惊,规则打破,意味着情况有变。
“歇会儿吧。”
饭食放在矮桌上,来人抹了抹手居然开始摆碗筷。
线头儿锋利如刃,勒进了苟倩的手指肚,“嘶”地,血珠子溅上了衣襟。
“车殆,你……”
苟倩用袖口遮住流血的手指,最需要关爱的时刻,来者不是你心心相念之人,而是你曾经漠然置之的两旁世人,这种心理落差能将准妈妈甩出十几条街。
车殆脸发热,不是害臊害的,他怕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误解,千言万语无从谈起,急得。
“摩耶跟张磬淳外出办公差,我帮你打听着消息。”
事先打了几遍腹稿,仙女在眼前,竟没管住嘴。
“谢谢。”
经历挫折,被冷酷现实打醒的女子是幸福的,终生执迷不悔才可怕。
腹中日趋成熟的胎儿让苟倩认清了厉害关系,母爱的力量堪比愚公移山,志气在刚,没有溃败之说。
上门是客,苟倩拿出了大气度,主动与车殆寒暄。
三句客套话一过,温和的距离拉近几尺。
苟倩忍着胃酸恶心,故作喜欢地吃饭,车殆看织机,看布匹,心里不由得为苟倩难过。
墙根下堆着一轴轴质量粗糙的布匹,它们不是天庭用品,而是要赤衡带去凡间施舍给穷苦百姓的衣料。犯罪之人用辛勤劳动所得为自己积阴德。
织机下面的笸箩里放着一卷质地精良的丝绸,以及大小不一的零散布头。
车殆揪着与众不同的料子,脸色阴晴不定。
苟倩咽下一口粳米粥,淡淡地说:“我练习做裁缝,等以后出去能在庭织造混口饭吃。”
庭织造是仙庭管理御用丝织品的机构,苟倩随机编造借口,信不信由你。
车殆没接话茬子,但脸上的表情明明写着:挺不错的选择。
不知从哪儿冲上来的邪火,苟倩想吐,掩嘴不能太明显,只得装作不停的咳嗽。眼泪流下来,汩汩地反胃,要冒泡了。
苟倩想用法术制止自身的强烈反应,却已经来不及了,“哇”大吐一口,没弄一地,车殆出其不意地站在她跟前,端一个盆子给她接着污物。
不管了,索性吐个痛快。车殆拿来水碗,让她漱口。
有儿不由娘,你藏不住身体机能。
苟倩没脸看人,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未婚先孕,世上所有的花言巧语累积一起连成长城,也说不清道不明。
车殆转过身不看她,苟倩尴尬到万丈崖崖底了。
一阵青烟笼罩车殆周身,衣袂飘飘,粉朵云彩袅袅,英俊男子不见了踪影,又一个“苟倩”亭亭玉立在苟倩眼前。
“车殆!”苟倩茫然若失,对于眼前的场景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你……”
她瞪视着自己的另外一个版本,头昏脑胀到爆炸。
“苟倩,你会变身术吧?变成我试试。”
“苟倩”的声音确确实实是车殆,他在变什么戏法。
苟倩遭到圈禁,除了纺织劳动,她的生活条件相当不错的,只是不能离开这间房,她的一举一动,看守都了如指掌,并随时报告给赤衡知晓。
雷衡对“摩苟”案件只负责审理,后续全由赤衡接手。此事特殊,幼犬的摩耶揭谛是张磬淳手宠,现在大概又成了他的同党,跟摩耶交往的女孩子自然要区别对待。
如果张磬淳没有带走摩耶,玉帝大有可能不追究摩耶苟倩的丝丝缕缕,两眼一抹,大事化小。
囚禁苟倩,也是杀鸡儆猴给张磬淳看的,你要怎么祸害人间,别拉上摩耶,他现在可是你爹的兵,还轮不到你来抢班夺权。
缺人手,可以跟玉帝打报告,申请支援,但不能用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拿走最高当权者的一兵一卒。
苟倩的身体刚一发生变化,看守就报告给了赤衡,而真君已向玉帝做了汇报。
隔着皮看不着瓤,苟倩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是摩耶的。
玉帝听了重磅消息,哈哈大笑:“超速度,比我都能耐,一宿就种下了瓜子。”
确实快得让人不敢相信,赤衡心里有另外的筹划,这个秘密得隔绝空气,绝对不能对外。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试探摩耶对苟倩和孩子的态度。
赤衡性子深沉,花活儿繁杂,玉帝自以为了解能臣地问道:“你怀疑这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