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丈夫好汉,媳妇儿不孬种。
酒后吐真言,梦里话最真不过。
呼延垿俎努力摆姿势,想象着汉人的慈父怎么样笑,结果他乐出来跟吃了涩柿子似的难看。
“女儿,我是来跟你辞别的。”
辞什么别,纤雨从出生到出门子,做父亲的多一眼没瞅过。疼爱没有也就算了,弄到绝境处,全是仇恨。
陌生人之间的深仇大恨,杀头不过头点地,血亲要是恨起来,堪比山崩地裂。
“山水不相逢,永远不见!”
这不是没羞没臊么,没事我惹她干嘛。以前没建立起来的情感大厦,指望着在梦里得到反转,痴人说梦。
退出梦境场,万俟围绕着寄府转了两圈,不看风水,溜溜周围有没有凶神恶煞出没。荒唐,我不是鬼神,能找出鬼神来那才是活见鬼嘞!
当地的土地爷正在犯迷糊,忽觉有外人闯入领地,马上就精神了,迤逦现身,挡住生人的去路。
“大爷,您有何事请吩咐。”
单于打住,这老头儿长得像灶王爷。
“灶王爷”直愣愣盯着他,脸色发冷。
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扮相有多诡异,胡人打扮,怀抱一丈半的黄金木铁槊,煞神捉鬼,传奇绘本。
有了那位大神做靠山,他的神见识与敏捷度有了明显变化。
“我奉了阎罗王的敕令,是来此处查办逃犯的。”单于大言不惭地问道,“你有没有看见不法之徒在鲜稼州流窜?”
土地公吓怕了,地府跑了逃逸的鬼,阎王爷既然派人到我地界来巡查,看来有影儿。
他后背热汗滚落,卑躬屈膝道:“官爷,小神日夜操劳,委实不见坏东西在我地盘上藏身。”
呼延垿俎拿出当单于时的霸气,闷声闷气地说:“没有就算了,我再去别处瞧瞧。”
胡服走出老远,土地公仍在目送,冥界得此有用的差办,地府不愁不发达。
“爷爷,你在看啥呢?”
有人拍老头儿的肩膀,土地公给唬得一回头,见是呼延羯小朋友,胸口的闷气直喷了出来,斥责道:“小兔崽子,老神的胆子吓破了,找你家陆太子给我换一副新的使唤。”
别说一副,就是要全套的心肝肚肺也赔得起。
有了新主的呼延羯找到了做鬼的新活法,土地见了他得慢声细语,阎王爷和他做搭子得小心谨慎。
得罪小鬼不要紧,那他师爷的脸面还要不要?
“刚才的老鬼好像是匈奴人,您老认识?”
我的交际圈没那么广,就你一个少数,老神都目不暇接,多来一个,我要关门打烊。
“路过的,地府的差办。”土地眼皮一撩,“那人是你的同族吧?”
我的同族,我的老领导,水火不容的上下级关系,我正踅摸他呢。
呼延羯不再耽误工夫儿,直追下去。
大女婿绳居牧官拜新任镇远将军之职,既出乎人们的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卿氏传统接班人卿醇命殒,隔辈人卿烻自小娇生惯养,体弱多病,且不走寻常路线,自然无法世袭。
民间对卿氏家族走到这一步,有人唏嘘,又有人欣慰。
唏嘘者:国之栋梁,断代,是我陆帝国的大损失。
欣慰者:卿氏官九代,现在脱身,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呼延榆关性格温顺,外柔内刚,识大体,顾大局。如果说在单于的心里还有一点点人性的话,那就是对大女儿的栽培。
一棵根正苗红的好秧子,有发展潜力,才会特殊对待,可惜了了,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枉费心机地指望不上。
绳居牧目前在皇城暂住,返疆具体时间待定。
这几日都督尉李犷的儿子李悛大婚,迎娶入芙公主,呼延姐妹在李府连轴待了十天半个月,置办聘礼,收拾婚房,招待客人等等。
少年郎娶妻生子关乎一家人的命脉,小到一桌酒席,大到请客还礼,处处细节体现着贵族风范。
今个儿是正日子,鼓乐喧天,热闹至晚间,忙活人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吃过喜宴,八亲王陆饰汾招呼了工部执行长官绳倨野,黄门侍郎李犹等去枢密院议事。
议事大厅内,新旧朝臣济济一堂,气象万千,人人脸上洋溢着形容不尽的光彩。
时任“拓荒”的督导监察官澹台通已归园田居,今天作为特约嘉宾被请回来。
他和卿苍坐在一处,品茶是幌子,悄悄话没人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