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通放眼那些年轻人,眼角濡湿,从宰相位子上退下来,在全新的部门走了过渡,干不动了,有脸有面地提出养老。
现如今宰相职位空缺,蕤瑛帝不提这个茬口,臣子们蠢蠢欲动,有多少话,也得憋在心里肚子里长蘑菇。
“镇远,后生可畏啊!”
绳居牧恭恭敬敬地给二位先生的茶碗续水。
有礼数的年轻人招人喜欢,澹台通招手问:“居牧,我听说扁总领官家的老小过继给你了,吃喜怎么没叫上我?”
阁老挑理了,人老享清闲,东家长西家短,有事张罗,就不是老废物了。
绳居牧发怔,左右为难,这事比较复杂,其表和其内大相径庭。
卿苍示意他退下,拿出耐心,给阁老解释其中的缘由。
陆饰汾站在屋子中央,两手一按,高声道:“诸位,好消息告诉大家,尚书省成立一个独立的部门——‘拓荒开发署’,李犹李大人任署长,新郎官李悛当测绘,大皇子陆择川做总指挥,在下不才……”
最美味的菜要放到压轴上,有猜疑才充满趣味。
“我应邀去工部做执行长官。”
绳倨野蒙:那我干啥?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都督尉李犷指着绳倨野,嘴合不上地笑:“你饭碗子砸了。”
澹台通捅了一下卿苍,低声道:“这里头有诈,皇上还没颁布任免诏令。”
老不省心。颐养天年得有待在舒适区的样子。
“内而不宣的调整也不是没发生过。”
朝堂之上的重大决策,决定着国家发展的正确方向,当皇帝的选择跟群臣发生了冲突,历朝历代都上演过朝堂跪谏的场面。
翰林院有专门的史官,编纂古代,近代,现当代典故的同时,还得做文章来提醒皇帝以史为鉴。
陆怀萦临政,第一件事就是从翰林院扒拉出特殊的职能分支——内宣阁,首位阁老即是卿衢。
君臣二人“敌退我进”,唱到末尾,以卿衢回乡为收尾。
内阁人专门给皇帝起草文件,草拟诏令,不但会写,而且要切中皇帝要害,意见诚恳,恰到好处地让皇帝乐于接受。
陆怀萦的明君就明在从不搞一言堂,在三熙堂总有二三知己聆听他的想法,直谏他的决策。
工部的执行长官,不大不小的官儿,谁做都是来搞基建。干不坏,不贪·腐,没难度。
陆饰汾是消散王爷,起哄架秧子少不了他,真本事没有,做陆怀萦的暖弟第一名。搁哪儿哪哪成,反正周围一大票主意篓子,拎出一个指点江山就够他玩半年。
工部官员内部小调整,蕤瑛帝事先把弟弟和卿苍叫过来,不是听取老臣意见,而是让镇远说服衰弟,给哥哥干点正事吧。
书房里没外人,陆怀萦老不客气地下了命令:“爱卿,他要是不答应,你俩都不用回家了,就地反省。”
陆饰汾举手表决:“除了我家大厨子做菜,我不吃饭。”
你打算赖上我这儿怎地?
他哥哥立马反击道:“这些年满世界跑,也没见你带着自家厨子周游列国。”
陆饰汾给卿苍递眼色,将军,我接不下来话茬子,你替我顶上去。
卿苍抿了抿唇,同情道:“为了‘拓荒’能够发扬光大,亲王风风雨雨吃住在边疆,饮食不调,跑肚拉稀是常态。现在落下了胃寒脾虚症,太医下了多少副汤药都不见好转。”
要是亲王自己说自己有病,他哥不见得太心疼,由旁人转述,效果事半功倍。
陆怀萦开始埋怨自己,公事繁忙不是借口,他对兄弟关心太少。
蕤瑛帝语气曲线有所缓和:“求真君给亲王号号脉,准能药到病除。”
卿苍早就让赤衡给亲王诊断过,真君看后就一句话:“饮食正常,减少风餐露宿即可。”
过往细节还不能原封不动对皇帝说,自家人不干事,苦叫大家吃,那皇室如何树立榜样。
瞎话不用编,镇远张嘴就来:“择洲刚修炼出关,积攒了这许多年的公案,亟待赤衡去处理,熬过此时段,工夫儿自然有。”
皇帝不知,那个为公事忙得脚不沾地的赤衡真君此时正躺在卿府小憩。
院中有传令官的声音响起:“圣旨到,原工部执行长官绳倨野接旨!”
一屋子人听了大为惊诧,不声不响地被免了职,明面不做安排,突降圣旨,是喜是悲?
八亲王拉扯绳倨野:“快快块,沐浴更衣,摆香案,设龙亭,准备接旨。”
绳倨野仍木在原地,手握双拳,两眼下垂,嘴角紧闭,对未知的恐惧难以克服。
澹台通突地蹙眉一击掌:“妥啦,繁琐事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