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没肉没骨,仅有的虚像凡人是看不出来的。卿醇将军的魂魄寄托在小青年享有身上,相当于门上贴门神,鬼来打鬼,妖来斩妖的是门神,门只是载体“废物”。
享有是普通人,卿醇也是常人,一加一,得不出超常。
莫非嫁接在林鹿身上的雅麓神魂觉醒了,教会了夫君一些神棍的本事?不能啊,赤衡封了她的神识,这要是被低阶的桃花仙冲破了封锁,真君的修为品级恐怕掺了水。
栾提往房梁上找,只瞧见一片黑影,未有野猫显灵。
享有实在,他说有,即使现在跑了,也曾经存在过。
呼延羯没有玩消失,他就等着享有爬上来,到底要看看凡人的背后有没有大能人附体。
享有顺梯攀登,栾提不再管他,食客络绎不绝地进门,猫不猫的又不影响做生意。
享有上来就往大梁上一坐,笑吟吟地说:“大白天的不在阴间猫着,你也不怕被太阳烤化了。”
能叫陆择洲和赤衡真君支使着干活的鬼,不仅有面子,还有底子。
呼延羯对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老话不太信服。真有比玉帝强的神,那他就会勇往直前地夺其仙庭地位。若有比赤衡旺的仙,那人应该会得到玉帝赏识。
他以为,真君的能耐到了天花板,但赤衡不会到处臭显摆。
“享有”轻轻松松地压制住呼延羯,让他听得见,看得到,来去自由的形影无法正常发挥。
空气下面是红火热闹的食肆,从门口看过去,街边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再远就是官道。
真君,您在哪儿?救命啊!
“赤衡不在附近,他来不了。”
享有的声音很清冽,像稻田中被阳光普照的禾苗,干净又亲切。
最近才知道卿醇将军的魂魄附着在此青年身上,呼延羯着实纳闷:赤衡是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敲定享有的?他的法力比真君高出三分有余吧。
“你为卿烻做事?”
呼延羯眨了眨绿色猫眼,完全说不出话。鬼魂在天光下是摆设的花瓶,专门给捉鬼大师准备的开心物件。
“你听令于陆择洲?”
装傻充愣。陆太子带着卿烻去你家吃饭,我还几次跟拴在你家的翠骊栈玩耍,我咋就没感觉到杀机重重嘞。
“我只是确认一下,胡服鬼,继续恪守不渝,将来让你投胎做美丽的女子,与翠骊栈配对生子。”
呼延就地马革裹尸。我要给卿醇将军牵马坠蹬,至于翠骊栈繁衍生息的重大责任,您还是找给别的“美女马”帮他实现吧。
眼前一黑,呼延羯随风飘荡,荡悠悠地落脚,被人撸猫。
呼吸到阴冷的气息,把他打回了原形。
“呼延羯,你想尝尝猫肉汤什么滋味吗?”
撸猫撸到鬼,阎罗君炸锅。
我不是猫,我吃不下我自己。紧睁眼,慢张口,阎王爷鬼杀的大脸呈现在眼前。
怎么到阎罗殿来了?我藏在早点铺的房梁上睡觉来着。
他把“享有”抓猫逗猫的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王爷,我给您请安来了。”
在“王爷”前面加上“阎”姓,我看你不是请安,是来讨债的。我好着呢,不劳你挂念。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再玩忽职守,我就跟陆太子把你要回来,我们阎罗殿好几个岗位都缺人。比如说:皂隶就非常欠。”
皂隶是阴间专管惩罚鬼魂的神职人员,拒绝喝孟婆汤的,他们就要拿钩刀砍其脚,用铜管灌其肠。
皂隶待遇好,干一天一夜,休一天一夜,而且薪水极高。那也没人愿意干。
干这种活的得是虐·待·狂,我老正常了,做不了非人的工作。
呼延羯来不及反驳,已逃离得无影无踪。
阎罗君自忖:这小子没中邪的话,就是想念老领导了,我可没亏待他。
生前杀孽如此之重的人,是难以得到善终的。呼延羯运气好,因祸得福地死于卿醇的枪下。
呼延羯又回来了,胆子蔫了,趴在离早点铺好几丈远的一棵大树上,变成蝼蚁大小的飞虫,藏于茂密的树叶背面,心惊肉跳地看见“享有”和一个农夫聊天。
黑猫的目标太大,这回可行了。
呼延羯透过树叶缝隙观望,只见“享有”说话间朝他隐身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一道金光刺眼而来,打掉了飞虫的一只薄如蝉翼的翅膀。
他不痛。虚有其表的虫,疼从何来。
“做好份内之事,手伸得过长,我的杀猪刀不留情面。”
呼延羯想飞,他得去找陆太子和赤衡真君,告诉他们此地藏龙卧虎。尤其要对真君进行拷问:您老是纸糊的大罗神仙么,是看出端倪不说,还是浑然不觉?
“我劝你,更不要长老婆舌头,给陆择洲和卿烻奔忙,我留你不死。”
呼延羯的身子根本不听他的召唤,挠痒痒都抬不起爪来。
你不让我说,那和我显摆啥呀。跟一个小鬼玩逞能,意义何在?
“你对卿醇的死心塌地又死而无怨感动了我,信我,按部就班地赶场,今后翠骊栈驮卿烻,你则马到成功驮着卿醇踏遍仙山。”
此“享有”何方神圣不知道,貌似没有害人之心,而且同理心相当之重。
不该问的,呼延羯勒住嚼子不多事。
轻风袭来,他顶着一片树叶,安然无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