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果园瓜果飘香,需要增添人手。农忙季节,工人成了“抢手货”。
享有聘人拼破头,邻村去了几趟,也没找到人。以他温和的性格,决不会用金钱做诱饵,从别人手里巧取豪夺。
他没叫老丁,是老人家自己找上门的。
“享有,还缺帮工不?”
老丁是兆麟镇出了名的老好人,人善有福报,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不缺吃不缺穿,可他闲不住,只要有钱赚,立马出山。
“丁叔,小丁哥不让你再挣辛苦钱儿。”
老丁的儿子小丁,念及父亲年轻时受太多苦累,不愿意他再为钱奔劳。凡知根知底的,他都告知不要请我父亲做苦力。
“他懂个屁,人越待越衰,想让我多活几年,就得叫我活动筋骨。”老丁心里高兴,嘴上还得老当益壮,“你要是不嫌弃我不中用就用我。”
享有计上心来,笑道:“叔,实话告诉您,工人我有,但没有工头,张非哥家里有事,来不了,您要是能赏脸的话,就代替他那个角色。”
撞山头上了,我老丁就是包工头出身。还有啊,张非可是我带出的徒弟。
“成交。”
老丁把蛋花汤当成壮行酒灌进了肚儿。
“您现在要没别的事,就跟我去果园里转转,看哪些环节准备得不周,咱们也好改进。”
上头的老丁兴冲冲走在前,迎面碰上享有的小舅子林扬。
蓝布长衫,五官清秀,十足的书卷气。
“年轻人,前途无量。”
林扬脸红,叫了一声“叔”,又喊了享有一声“哥”就没话了。
享有挡住林扬,催他去吃饭,他拉着老丁麻利儿走了。
“我听说享道要把学堂传给嫡传弟子林扬,是真是假?”
传说为真,只不过享道老师是双手奉送,不收转让金,为此林鹿今天特意跑去享香家商量此事。
张非家一片安静,林鹿心里不踏实,忖量着这个时候来张家说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鹿串门子来了,享香强装笑脸,在前厅接待了她。
她们拉了一会儿家常,说说的,话题就绕到了那件事情上。
“姐,享老师做学堂几十年,平白无故地到了林扬手中,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享香想了想,终于说了实话。
“鹿鹿,这间学堂是卿大人指名要给林扬的。”
林扬是林鹿唯一的胞弟,天性好读书做学问,却对仕途极为冷淡,闲云野鹤的生活最吸引他。
享道将毕生所学如数家珍般地传给林扬,老师的官场梦本想让弟子完成,可惜愿望落空了。
卿衢了解此事后,反过来劝慰享道:当官是累,我支持林扬的人生哲学。
有卿衢做保证,享道把学堂打包,一股脑儿都送给了林扬。
林鹿了解了事情真相,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从享香家出来,林鹿又去了悦来客栈,走的是后门。
小伙计田袁坐在门槛子上就着小方凳抄写旧账本。
林鹿朝他走来,打趣道:“账房先生要退位了么?”
“鹿鹿姐——”
田袁起身问好,把方凳上的东西收拾起来给林鹿让坐。
林鹿没客气,还从他手里拿过账本翻了翻。
田袁埋着头,愁眉苦脸的样子。
林鹿叹了口气,问道:“田女的父兄要多少彩礼?”
“这……那个……”田袁吭哧了半天,忽地一抬头,当机立断道,“让田女和林扬哥私奔吧,在外头混个几年,有了孩子再回来,生米煮成熟饭,天王老子也拿他们没辙。”
林鹿笑,田家人得要多少彩礼能把孩子吓成这样。
“你就如实告诉我,委屈谁也不能亏了田女。”
田袁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递给林鹿:“姐姐自个看吧。”
林鹿上眼细瞅:
水牛一头,毛驴一头
黑猪十头,白银一百两
嫁衣三箱,马车一辆
宴席二十桌,三亩田
田袁抬手遮额头,苦笑道:“田女再天生丽质,卖童养媳的话也就值十两银子。”
田女的妈妈去世以后,她父兄就是要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她卖给牙婆。
田袁偷着把田女带到兆麟镇谋生,她父兄气得冒烟,也不敢来这里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