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喧嚣与火光如同追逐猎物的兽群,紧咬不放。沈彻与石砚在迷宫般的废墟巷道中亡命奔逃,脚步声在断壁残垣间急促回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废墟的尘埃。
肺叶火辣辣地疼,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却压不下心脏擂鼓般的狂跳。沈彻的感官在生死压力下被放大到极致,耳边是自己和石砚粗重的喘息,还有远处不断逼近的、城卫军皮靴踏过碎石的杂乱声响,以及更远处,那几道如同毒蛇吐信般、始终缀在后面的、更加轻捷阴冷的脚步声。
“这边!”石砚猛地拉住沈彻,两人险之又险地拐进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窄巷。巷子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滑腻的苔藓。他们刚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
一队城卫军举着明晃晃的火把,如同一条火龙,轰然从巷口奔跑而过!
跳跃的火光瞬间将巷口映得一片通明,甚至能看清跑在最后那个士兵甲胄上沾着的泥点。灼热的气息和嘈杂的呼喝几乎就擦着巷口掠过,沈彻甚至能闻到火把燃烧的烟油味和士兵身上传来的汗味。他紧紧抿着唇,连指尖都死死抠进墙壁的缝隙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直到那队士兵的脚步声和火光彻底消失在巷道的另一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走!”石砚低促道,两人不敢停留,继续向前狂奔。
穿过一片倒塌的屋架,前方出现一堆如同小山般废弃的木料。城卫军的呼喝声似乎又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躲进去!”石砚当机立断,两人迅速钻入木料堆的缝隙深处。腐朽的木屑和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空间狭小逼仄,他们只能蜷缩着身体,尽量减小目标。
沈彻运转《星络残卷》,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出去,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动静。城卫军的脚步声果然在附近徘徊、搜查,骂骂咧咧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就在此时——
一股毫无征兆的、极其阴冷锐利的感觉,如同冰锥般骤然刺向他的精神感知!那不是城卫军杂乱的气息,而是一道精准、凝聚、充满恶意的“视线”!这道“视线”仿佛拥有实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缓缓地、如同刮骨刀般从他们藏身的木料堆上方扫过!
沈彻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主人就潜伏在头顶不远处的某片屋檐阴影下,如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是“暗瞳”的杀手!还是其他势力?
他猛地收紧精神力,将其内敛到极致,如同将自己变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身旁的石砚显然也感觉到了那致命的威胁,身体僵硬,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硬生生止住。
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木料堆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沈彻能感觉到那“视线”中蕴含的探究、怀疑,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他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发出丝毫异响,或者泄露出一丝精神波动,下一秒,致命的攻击就会从天而降!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腐朽的木屑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在这死寂的压迫中,这细微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沈彻耳边。
万幸,那道“视线”的主人似乎并未发现确切的异常,或者被其他地方更大的动静吸引,终于移开了。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感缓缓退去。
沈彻和石砚几乎同时虚脱般地松懈了一瞬,才发现彼此的后背都已被冷汗完全浸湿。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走水道!”石砚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如同惊弓之鸟,迅速而无声地离开木料堆,扑向不远处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水道。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至大腿,刺骨的寒意让他们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却也带来了几分清醒和掩盖行踪的安全感。
“不能回府。”沈彻在污水中疾行,声音因奔跑而微喘,却异常冷静,“会暴露大人。”胥虽然默许甚至引导他的行动,但绝不能将城卫军和不明势力的追杀直接引回胥府,那将引发不可预测的政治风暴。
“去城南‘老鼠巷’,那里鱼龙混杂,容易藏身,我有个远亲在那里开赌坊。”石砚迅速提出方案。
沈彻点头同意。此刻,信任和默契是唯一的依仗。
他们在错综复杂的水道和巷道中穿梭,时而潜入民居后巷,时而翻越低矮的围墙。沈彻将“看线”的能力运用到极致,不仅躲避着身后的追兵,还提前规避着前方可能存在的巡逻队或潜在的威胁。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星络残卷》带来的感知让他如同拥有了一副动态的、笼罩周围百米范围的立体地图,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的捕捉。
怀中的铁盒如同烙铁般灼烫,沈彻能感觉到,那层兽皮包裹之下,铁盒本身似乎也在散发着一种极其隐晦的、与《星络残卷》和白玉佩隐隐共鸣的波动。这让他更加确信,此物非同小可。
足足奔逃了近一个时辰,身后的追捕声才渐渐被甩远。两人终于抵达了位于帝都最南端、如同城市伤疤一般的“老鼠巷”。这里拥挤、肮脏、嘈杂,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劣质酒水和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是逃犯、乞丐、底层混混的聚集地。
石砚熟门熟路地带着沈彻钻进一家门脸破败、招牌歪斜的地下赌坊。赌坊内乌烟瘴气,吆五喝六声震耳欲聋,几乎没人注意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新面孔。石砚与看场子的一个独眼壮汉低声交谈了几句,塞过去几枚银币,那壮汉便挥挥手,示意他们跟着一个瘦小的伙计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向后面更加阴暗潮湿的居住区。
伙计将他们引到一个仅有丈许见方、除了一张破木板床和一个歪脚木凳外别无他物的小房间。“只能待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伙计丢下这句话,便锁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沈彻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感受着体力透支后的虚脱和浑身伤口被污水浸泡后的刺痛。石砚也瘫坐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