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这样。
但并不能接受安娜身边没有他的位置。
安娜与他不同,并不是非一人不可。
“怎么抽烟了。”
湿漉漉的眼睛对上安娜平静的双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夺过韩书白手上未点燃的烟,蹙眉道:“怎么去美国没学好。”
韩书白没说话。
“给你买了灌汤包,不知道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安娜把打包盒放在他腿上,“你吃晚饭了吗?”
韩书白摇摇头。
“那正好,你可以趁热试试。”安娜没理会他的答复,她四处张望了会儿,“这儿好像不能停车。”
“上车吧。”
韩书白终于回过神,沙哑着声音道:“坐前面。”
“哦。”
后排洒着一堆文件,安娜没多想,绕了个弯坐上副驾驶。
韩书白难得今日话少,以往无论何时,他都不会让安娜觉得无所适从或不舒服。只要他想,他能让任何人如沐春风。
安娜知道原因,但她不想说。
一路寂静着回到公寓。
安娜直接在副驾驶躺倒假寐,待有所觉回到后,她伸了个懒腰,外套皱巴巴地瘫在两侧。
下车,安娜抖了抖外套,拎着包子在等韩书白。
韩书白捡起从安娜外套里掉出来的纸张,瘫成两折,对着车灯,半透明得一览无遗。
看着韩书白捏着的租房传单,安娜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口袋,确定掉了出来。
她看着韩书白靠近,不说话。
“你要搬走?”韩书白问。
“嗯。”安娜回,“过一个月要到处飞,总是打扰你不方便。”
韩书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笑了声,“什么时候搬?”
“没想好。”
“定好时间跟我说一声,我帮……”
“不用。”安娜拒绝道,“我只有一个行李箱。”
“……”
韩书白向来从容的脸上像是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安娜从他手里取回那张纸,看他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安娜没等他,直接上了电梯。
手中的灌汤包还是温热的,可惜没人吃了。
安娜径直回了房间。
她本来没想那么快说明,没想到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也没了待下去的理由。
正合他意,不是吗。
安娜把阳台的衣服收回,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韩书白走到安娜房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靠着墙,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道忙碌的身影。
胃部似翻腾起如触电般的搐意,他皱眉,眼前却像低血糖似的,闪着模糊的星光。
安娜从他面前走过,像出于本能,韩书白握住了她的手。
“别走。”韩书白轻声说。
安娜抬起手,面无表情,一字一句,“不是你让我搬的吗?”
“我没有。”
韩书白聪明的脑瓜终于意识到不对,他快速拼凑着安娜自前几日起的不对劲……手机,对,没错,他瞬间意识到症结所在。
“不是,”韩书白快速解释道,“那个不是我要租的,是我想买下来。”
给你……
安娜说,她喜欢小房子,这样打扫卫生不用太辛苦。
最好在学校旁边,热闹些,不用很大,难过的时候有个地方待着就好,太大了总觉得空。
沈长山在西伯利亚的房子就大得很,安娜半夜想上厕所的时候都不敢出门。
一个房间或者大单间就好,要打全屋的柜子,到时候要放她的奖牌。
韩书白都记着。
他不想安娜八年来只有一个行李箱,从阿勒锦到京市、京市到南城、南城又回京市,两手空空,心无所依。
他没想着要跟安娜说,毕竟韩书白只是考察,还有很多没决定的细节。
但她误会了,误会以为韩书白让她搬出去。
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舍得。
安娜却笑得很讽刺,“你用什么立场给我买呢?”
韩书白怔在原地。
胆小鬼。
安娜想。
韩书白的感受与安娜见到他和克洛伊的感受一模一样。
他却不敢承认。
安娜承认了,过去和现在,她已经朝他走了九十九步。
韩书白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十六岁上的大学,没比安娜大几岁,却总摆着老师和哥哥的架子。
安娜挣脱开韩书白的手,棕色的眸子里闪过失望。
好像只有安娜把他按在床上,他才能意识到他们之间并不只是小时候的那种关系。
够了,韩书白。
要么走近我,要么离我远一些。
安娜转身,却被韩书白搂住。
他的眼睛黑得像崖洞内的地下河,暗流涌动,克制危险。韩书白欲言又止,安娜却笑了笑,语调似抽丝、似善诱。
“做什么。”
月色下,韩书白再也抵挡不住心底的潮意,害怕失去安娜与安娜爱上他人的画面交织错落,让他胃痛得翻滚。
“你还喜欢我吗?”韩书白问。
安娜歪了歪头,没等她回答,韩书白吻了上去。
他知道答案。
他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事。
京市迎来小满后的第一场中雨,淅淅沥沥,漫过颐和路,沁润他干涸已久的渴望。
他莹白的指尖勾着安娜乌黑卷曲的长发,缓缓摩挲,小心揉捏。
安娜,五月的纽约老是下雨,我总是想你,想你有没有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