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半球正值冬季,西风漂流环绕着整个南极大陆,自西向东,不过边缘的气流,就足以扇墨尔本人民一个冰冷的耳光。
已经比完赛的安娜被韩书白揽入怀里,宽大的身躯把安娜整个包裹,羊绒睡衣摩挲着安娜的肚子,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肩颈,竟在5℃的室内升出一丝热气来。
安娜划拉着平板,从墨尔本出发,沿大洋路一路向东,前往企鹅岛的路线弯弯绕绕,全程四个多小时。韩书白已经查过了路线,途中吃哪家餐厅都已经做好备选。
雅拉河静静地流淌着,透过未关严实的窗缝,播下一缕独属于南半球的冬风。
韩书白亲吻安娜的耳垂,双手环着她的腰,盈盈一握,却有着长年累月运动的结实肌肉。他眼睛顺着安娜从平板上撇开,窗外偶有几只飞鸟经过,不作停留。
“怎么了?”韩书白问。
“三月的西伯利亚也是这样的天气。”安娜喃喃自语。
“嘟……”
从维先涅哥罗德开往坦波夫卡的列车在叶卡捷琳堡停留,许多乘坐此次长途列车的旅客都会选择在这儿歇脚。这是距离西伯利亚最近的主要城市,也是进入西伯利亚的门户。
从酒店望出去,横亘在欧亚大陆分界线的乌拉尔山脉在夕云中若隐若现,像恐龙的背脊,绵长而厚重。它堵在进入西伯利亚的路口,冷眼旁观着一辆又一辆的列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呼出的气息卷着寒意,抖一抖,便是一车新雪。
安娜抱着物资从伊谢季河坝经过,日落时分,老桥与红屋顶染上金边,像橘子味的春日,酸甜凉爽。
“外公,”安娜唤在前方拍照的沈长山,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坐飞机呢?”
从维先涅哥罗德到坦波夫卡坐火车一路不停都需要约莫七天的时间,而他们走走停停,叶卡捷琳堡不是他们下车的第一座城市,也不是最后一座。
“你又不赶时间。”沈长山收起相机,拎过安娜抱着装泡面零食的超市袋子,“带你旅游不好啊。”
而直到七天后,列车逐渐驶出西伯利亚,抵达远东沿海地带。路过最后一片雪原时,安娜趴在窗前,好奇地对着车窗呵气,又擦干,乐此不疲。
沈长山坐在对面,轻声说,“安娜,你要记住你的故乡。”
此后独自一人在外的岁月里,别洛格勒漫长的国境线会是她怎么画,也画不全的愁绪。
而沈长山早已知晓。
坦波夫卡距离故乡的边境不过一条河,他日日夜夜望着,却失了回去的理由。玛莉亚的墓园在他脚下,一年又一年;而他父母的骨灰在黑龙江下的湍流里,一尘又一尘。
“安娜·伊利亚·维克多利亚”。
旧式的列车窗上深浅不一地用呵气写着稚嫩的别洛格勒名字。
伴随着空气弹簧泄压,发出“哧”的响声,列车门缓缓开启。外公指着站台上的两个汉字,教安娜念: “安娜,这就是漠北。”
安娜学过一点点汉字,不常用的认得不多,汉字很有意思,方方正正的,和别洛格勒文完全不一样。
她想,她新生活就要在漠北开启了。
漠北火车站外头,陆自鸣搂着不情不愿捧着一束百合的陆征,正咧着嘴,高兴地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找出高半个脑袋的沈长山,还有身侧瘦瘦小小,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安娜。
陆自鸣推陆征,“去,献花。”
陆征翻了个白眼,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根部,像拂尘抖灰似的点了点安娜的头发,昂头道:“哟,到了。”
安娜懵懵地接过,陆征顺手拿起她的行李箱颠了颠,“怎么这么轻。”
里面只有一双冰鞋、临时衣物,和一些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笔记,自然轻。
“噢对了,”小安娜径直在站前打开了行李箱,递给他一枚克拉斯那亚训练营的徽章,“送你,庆祝你考上大学。”
陆征勾了勾唇,又自顾自压下,啧了一声,“不错,算你有良心。”
“什么叫良心?”
“良心呢,就是说……”
不理会那两个小鬼头,陆自鸣和沈长山走在前头。沈长山把帽子别正,从内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陆自鸣,“陆征的升学红包。”
“你自个儿给他。”陆自鸣不耐地推脱回去,“八字刚一撇呢,明年还得过线才能去。”
“看来每年军事训练是有点用哈。”沈长山笑着把红包贴陆自鸣胸前,“收着吧,不还有请你帮安娜找家教的事儿吗?当谢你的中介费了。”
陆自鸣嗤笑一声,捏了捏厚度,“安娜怎么说也是我干孙女,这点事算不上帮忙。”他睨了沈长山一眼,“你真走啊?留安娜一个人在京市。”
“走啊,农场没我可不行。”他玩笑道,“还得给小安娜赚家教费呢。”
“少来,”陆自鸣不信,“按汇率差你都请得起九科家教了。”
“那不行,”沈长山皱眉,“你按没按我要求找的?要全科家教,我可不放心安娜一个人跑去那些补习机构,鱼龙混杂,还是九科,出意外的风险多大。”
“找了找了,”陆自鸣搭上老友的肩膀,“老钱介绍的,老周的外孙,净分第一的省状元,现在在京大念书呢。”
“男的?”
“男的。”陆自鸣哎呀了一声,“人乖得很,有口皆碑。他也可怜,刚上大学父母就没了,老钱担心他,这不正好,安娜缺老师,你也让他赚点生活费,双喜不是。”
省状元啊……
沈长山思忖,这确实是很大的诱惑。但……
“他还是看在老钱的面子上接你这份工作的,说老周在的时候受过我们不少照顾,就当还人情了。”陆自鸣还在劝说他,“不放心的话你见见也行,好像叫韩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