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岩在病房外守了一夜,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急救室打开了门,他的老师孟兴君被推出来。
心脏病手术算成功,可是孟兴君的身体虚弱,无法参加任何比赛,必须在医院观察、休养,而且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医生交代了剩下的完术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柏青岩听见孟兴君在喊,走到床前,却听孟兴君让他赶紧走。
“比赛要开始了,阿青!”
“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柏青岩的态度更显得坚决。
他深知孟兴君在这世上没有亲人,自己无论如何不可抛下孟兴君不管。
但孟兴君对他摇头,“你不参赛,我死了也会恨你!”
就这样,师徒俩在病床前无声对峙。
千诗下楼买来早餐,一推开门就见到这一幕。
北京的饮食习惯和深市很不一样,医院附近更找不到好吃的早茶店。
她怕柏青岩吃不惯油条、焦圈、包子、豆浆,特别坐了两站地铁买到海鲜小云吞。
这时,她去床前换柏青岩坐下吃早点,耐心地问孟兴君,“老师,您想不想睡一会?”
孟兴君不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柏青岩。
千诗知道孟兴君放心不下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而柏青岩,他肩上背负着“一局都不能输”的某个约定,使得他不得不离开医院,赶去比赛场,并且要全赢。
“有我在老师身边,你放心吧。”千诗安抚这对师徒的焦虑。
孟兴君这才松口气,肯合上眼,小声提醒最后一句“阿青别迟到了”。
柏青岩喉结滚了滚,终于答应,他快速吃完小云吞,出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时间来得及。
千诗送他去乘电梯,看他手腕空着,不由愣了愣。
“刚才洗脸,怕弄湿了,”柏青岩从裤子口袋拿出她的粉色发圈,给自己套上,“我尽快结束比赛,你等我。”
“我和老师都等你,去吧。”
她亲了下柏青岩的脸,把他推入电梯门,里面有一架移动病床,病人家属和护工挤在一起。
柏青岩只能站到侧面的狭小空间,被挡住了眼睛,看不见门外的千诗。
千诗觉得他在找自己,探过头看他,对他挥挥手,说,“柏青岩,上场的时候别怕!冲就对了!”
家属和护工看看他俩,脸上表情逐渐惊讶。
“柏……”
电梯门合上,发出砰的一声。
千诗回病房,在这期间,孟兴君自己按护士铃叫来了人。
墙上的电视被转到体育频道,今天的围棋小组赛还没开始。
孟兴君的床板半升起来,他盯着电视画面,表情苍白而疲惫,精神头不足。
床下挂着营养针,孟兴君半睡不睡,千诗陪着他,暂时没事,拿出手机看微信上助理小朱的消息。
小朱说,公司给她安排的新经纪人叫“宣姐”。
千诗看着推送过来的名片,一时有点恍惚,想着她和RED的经纪合同,因为她不续约,前几天就终止了。
怎么这会儿又来个“新经纪人”。
这种事在微信上讲不清楚。
千诗给小朱打电话,详细地了解到,所谓“新经纪人”的说法其实不准确,要等那位宣姐说服了她,她答应重新和RED签约,合作关系才算成立。
可问题就在于,千诗目前没有特别强烈的签约意愿。
何况孟兴君刚做完手术,身边不可没人,柏青岩要忙比赛,照顾孟兴君的任务自然而然交给了千诗。
最近她都走不开。
【再说吧。】
毫无兴趣,千诗收场前说的这句客气话,就相当于婉拒。
上午十点,围棋赛开幕式简单举行。
柏青岩站在国家队第一个,穿统一的红黄相间比赛服,手上举着本该由师父孟兴君拿的一面国旗。
他是参赛棋手的代表,通过话筒宣誓,这项工作也本该是师父孟兴君来完成。
“阿青上场啦!”
昏睡中的孟兴君忽然地醒来,看向电视镜头,眼睛里噙满泪水。
开赛前没有安排棋手采访。
主持人引领直播镜头来到室内比赛场,三国棋手齐聚一堂,分别坐在八张棋盘边。
柏青岩的对手是个韩国人,面相微凶,棋路也凶,思考对策的时候,总喜欢开、合、开、合手里的折扇。
坐在旁边的另一个日本棋手受不了噪声,举手示意,要求拿走韩国棋手的折扇,但是韩国棋手坚决不同意。
日韩两方差点直接吵起来。
柏青岩落好了自己的棋,抬头看向对面的韩国棋手,在对方烦躁的注视下,指了指对方的棋钟。
“阿西八~”韩国棋手只好重新坐回来,但刚才被浪费掉的时间无法补回,没有意外地,输掉这一局。
宣布了胜方,直播进入场间休息。
千诗听见孟兴君笑,转头看过去。
孟兴君问她,“阿青手上那个圈?”
“是我的,”千诗也笑,反正柏青岩不在,她可以随意解释,她说,“他非找我要过去,我不好拒绝他,如果知道他喜欢发圈,我该送他几个新的。”
孟兴君又笑,“这种粉色,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朋友的!”
千诗一听这话便低头,“我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
“是吗……他小子怎么能这样对你?不负责任。等晚上他来,我要说他。”
孟兴君嘴角仍翘着。
十分钟后,护士来巡查,和孟兴君搭话,“老人家,这是您女儿,还是儿媳呀?”
孟兴君故意卖关子,“你自己看嘛,她像我女儿还是儿媳?”
护士从两个人的长相差异来分析,“肯定是儿媳!这年头,像您家这么孝顺的儿媳可难得了哟!您真有福气!祝您早日康复!”
护士推着小车子笑呵呵地走了。
千诗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但看着又有点眼熟。
“你有事去忙,我不要紧。”孟兴君说,“下一场阿青的对手不太行,我先不看,休息会,头有点晕。”
千诗帮他降下床板,盖好毯子,拿着手机去走廊接听。
那边传来一道女人的成熟嗓音,“诗诗?总算联系上你了!”
千诗微微一想,“宣姐?”
“对,是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今天有空见一面吗?”
“谢谢您,身体几乎全恢复了,但我今天在医院看护,走不开。”
“朋友病了?需不需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