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诗:【那你看得见我手里拿着什么吗?】
距离太远,能发现她的身影已经不容易,柏青岩又不是千里眼,怎么可能看清她手里的东西。
可是他无法让她失望。
他正要骗她说看见了,她先发了一条微信。
千诗:【没关系!我带回去送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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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诵经会,因此有点跑神。
柏青岩知道自己这样不行,主动向善云提议,能不能把这第一天当成演习,从明天开始算日子。
善云说,不必,这便是人最真实的状态。五年前,柏青岩将母亲关颖的骨灰带来山庄,此后,年年都来祭拜,这份诚心,天地见证,不会因今天的一点欠缺而改变。
“接受我们的不完美,也是修行的重要一课。”
日暮时分,山庄安静下来。
晚上没有诵经安排,善云早早回房休息,感冒引起的高反影响,还得持续几天。
柏青岩估摸时间差不多,又去微信问千诗到了哪儿,还有多久能回山庄。
千诗没回。
他在大门前等了半小时,总算等来她的回复,却说路上碰见泥石流,再有两分钟车子才能开到大门口。
一整天都等了,最后两分钟却很煎熬。
仿佛比他十九岁参加世界围棋赛还焦虑。
终于,熟悉的黑色商务车进入了视野。
等待车子停稳,千诗从前排副驾驶出来,跳跃着走向他的十几秒内,他的大脑高度紧张,便完全没注意到其它。
直到千诗把几支潮湿新鲜的青蓝色花塞到他怀中,他仍然有些未回过神来。
“送你的。”
他低头看那些青蓝色的花,不由愣住。
“这是……高原鸢尾。”
“对。巷生带我找的,如假包换。”
“你今天爬雪山,为了找这个?”
“是啊。你……不喜欢这种花吗?哎呀,那你不早说!害我跑去雪山找了一天……白白浪费时间,还累得快散架了。”
柏青岩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怀中的鸢尾,散出天然环境中的冰雪气息,比五年前他要送千诗的那些人工培育花,更显冷艳。
为什么那时他选了高原鸢尾。
他感觉这种鸢尾很像他,外表艳丽,看似很懂感情,然而他没有爱人的能力,就像花几乎没有香气,大多数人、大多数蝴蝶,在认识他、认识高原鸢尾的最初,就注定了会远离他,远离花。
除了千诗。
往事使得柏青岩咽喉哽咽。
他想到那个跨年夜,没有机会对千诗说出的话。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那年才二十岁的千诗。
她应该很难想象,与她认识仅仅三个月,柏青岩就在计划向她求婚。
柏青岩从回忆中抽身回来,重新看着怀中的花束。
既是回答自己,也是回答千诗。
他低声说,“我很喜欢。”
“真的喜欢?”
“嗯,真的喜欢。”
千诗似乎极为满意他的反应,转头,朝车的驾驶位喊道,“巷生!你输了,记得给我转二百块钱?”
巷生这才下车,苦笑着到柏青岩面前,“你、你一个男人,居然喜欢这么艳丽的鸢尾?!”
“不行吗。”
“行。”
巷生说着,冲柏青岩挤挤眼,“能不能看在我今天出人出力的情分上,报销一下这二百块。”
柏青岩说,“好。”
“柏先生大气!”
“……”
时候不早,巷生还得回家带晚饭给哥哥善云,灵活地跑入林间,消失。
千诗收回目光,挽住柏青岩的手臂。
而柏青岩仍垂眸看手里的花束。
她倏忽想到一件事,“这是你第一次收女孩子的花?”
他转过脸来,郑重地说,“嗯,第一次。”
“如果收花是第一次,那……五年前跨年夜,你来见我时拿着的花,是你第一次送?”
“嗯。可惜那次我没能送出去,现场有点砸了。”
千诗靠着他的肩膀,慢慢沿路走,慢慢回忆。
回忆是一件美妙的事,像一开始只看见冰山一角,随着潜入水下,越来越多当时没留意的细节浮现出来。
“跨年夜前,你曾说,演出之后要问我一个问题。如果我的答案是yes,就代表……代表……”
“代表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
千诗脚下一顿。
她扶住柏青岩的手臂,让他整个转了过来,与她面对面,看着彼此。
五年时间,仿佛经历了一场复杂的追逐游戏。
一开始,她本以为,柏青岩和他一样是游戏玩家,但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
柏青岩不是游戏玩家,是游戏的设计者。
而那个被他隐藏了五年的游戏“彩蛋”,他没能对她说出来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她现在都懂了。
她望着柏青岩那双平静的眼睛。
它们那么平静,好似绝无可能因为哪个女孩动容、伤怀、落泪。
但这一刻她脑海中隐约形成一种傲慢的猜想。
如果这个女孩是存在的。
有没有可能,就是她自己。
高原鸢尾,生长在三千米海拔的高原之花,吸引了蝴蝶伏身。
她,就是那只蝴蝶吗。
“你想告诉我,那时我才二十岁,你就计划娶我?”
“……我恐怕,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