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诗没想到,专辑制作准备这么快便就绪。
那是九日诵经会的最后一晚,她在院中接完了宣姐的电话,一转头,看见柏青岩站在她身后。
他手上同样拿着手机,正在往国外拨打。
他并没有听她的墙角,是碰巧撞见了,听见了。
“明天就回深市?”他挂了电话,问她道。
“上午的航班。”
千诗想瞒也瞒不住,当然她也没想瞒。
可她听他这会儿的口气,怎么好像他不会和她一起离开似的,“我让宣姐帮忙订了两张机票,你……”
“……我明天借巷生的车,去机场送你。”
他的话,在千诗的意料中。
她甚至不想去追问他留下的目的,或者原因,尊重他的决定。
“好。”她故意打起哈欠,眼睛早已涌出一些潮意,抬手,用力地揉了揉。
柏青岩堵在门口。
她要进屋,不得不从他面前绕过,擦肩一瞬,揉着眼睛的那只胳膊被他拉住。
“怎么了?”他弯腰来看她发酸的眼睛。
她只能把脑袋压得更低,“困了,想睡了。”
“今晚不用敷面膜吗?”
“……”
压根也不用等她回答,柏青岩已倾身将她的腰环住,稍微一送,直接扛到了肩上去。
她双脚离地,吓得抽凉气,紧抓住他的衣领,小腿在半空中,交替踢打、挣扎。
“你放我下来!”
没用。
他惯会用沉默作答。
在浴室,闹到睡着。
因为预料到明天开始会分开很久,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专心在对方身上索要和给予。
再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手机上的闹钟没响,居然一觉睡到八点。
赶飞机紧张,不得多想就下床,洗簌、更衣。
梳马尾的时候,发现胳膊上的发圈没了。
千诗走回卧室床边,往被子里伸手,指尖被柏青岩一把握住。
“再闹下去,要误机了。”她冷静地挣脱他,又往更里面摸了几下,没找到。
明明昨天睡前用过。
她不信邪,揭起被子一角往上扬,仔细找每一个角落。
还是找不到。
柏青岩没了被子,无言地转过身去。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直觉这件事一定和他有关。
“是不是你收着了?”她横趴在他腰上,去够他靠外的那个胳膊,果然发圈在他手腕上,“给我啦。”
柏青岩仿佛故意找她茬,把胳膊往身体底下收,同时压下胸口。
是以千诗被他这个动作卷了过去,整个人从他腰上,稳稳地滑进他的怀中。
“你干嘛呀……我真来不及了。这边机场的航班非常少,你是知道的。错过这一班,今天就回不去了。”
“不想把发圈给你。”
两人好似在说两件不相干的事。
外头天光越来越亮,卧室里也亮堂了起来。
千诗细细看着柏青岩的眉眼,平时哪儿见得到这样的柏青岩,他搂着她,闹别扭的模样……最多只有七岁。
“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她看了会就忍不住笑他。
放在往日,他才不可能给她笑他的机会。
现在他听她笑着,似是不在乎,仍然安静地搂着她,没有说话。
千诗抚他的脸颊,再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深市?”
“……不了吧。”
逐渐明晰的光线中,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丰富了一点。
他的唇角微微仰高,分毫不差地,印在她的唇上。
又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十分钟。
结束时她失神在他的诱哄里,她的淡妆被擦去了,连补妆的力气都没了,被他抱到化妆镜前。
他再将她拆吃一回。
后背靠镜子,前胸贴着他。
她听见他问,“今天怎么这么乖?”
乖吗。
她用行动反驳他,乖只是他的错觉。
她凑近他的脖颈,一串吮吻到了他耳后,趁其不备,用力地咬了一口……
然而她怎能忘了柏青岩才是这种游戏的高手。
他正好报复她,扶着她的脑袋,咬她软软的后颈骨。
熟悉的痛感,熟悉的癖好。
她上下都因为他而失了序。
耳边萦绕的是他执着的问题。
“上次的发圈没有香味了,换你今天这个,好不好?”
还有什么好不好。
只是一个发圈,她给不起他吗。
除了这个发圈,她还想另外给他些纪念。
-
柏青岩嘴角被她咬破了。
她没让他送。
怕回头的时候,她看见他挥手道别,一定会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大哭。
离开瞬息山庄,坐的又是巷生的黑色商务车。
千诗降下车窗,对来送行的李小词、曹佑挥挥手,却不敢多看一眼柏青岩。
直到车子开出大门口,穿入密林之中。
她才转头看向离开的那道木门。
柏青岩还站在那儿。
就像那次在深市机场,她坐着轮椅,差点被人带走,但在最后一瞥的时候,发现了柏青岩在人潮中的身影,她便不管不顾地朝他而去。
她记得当时他手里的那本《西西弗神话》,在那一刻,柏青岩成为了她这一辈子密而不分的石头。
五年前的分离,是神罚时刻。
现在,又到了神罚时刻。
“我是真搞不懂你和柏青岩,”耳边响起巷生的声音,”既然这么深爱彼此,这么舍不得彼此,为什么还要分开,还不接受他的求婚?你对柏青岩哪儿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