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转过一个直角弯。
千诗彻底看不见大门前的柏青岩,便收回目光,直直望向前面的单行车道。
她呓语一般喃道,“……就是太满意了,所以我才担心,怕他现在对结婚的执着,只是想弥补五年前求婚失败的遗憾。”
巷生看着她,张了张嘴,显得欲言又止。
千诗却兀自笑了,“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它不是两个人相爱就完了,是两个家庭的融合。所以,我想考虑得谨慎一些。这次分开,就当给自己,也给他一段安静的时间,各自整理清楚。”
巷生笑道,“看来是我想错了。昨天你跑去雪山上找鸢尾,我得知你做这些只为了送柏青岩一束花,老实讲,还以为你是那种容易对男人上头的女孩。”
千诗也听笑,“不不不,你眼光很准!五年前,我见了他三面就喜欢他了……这不就是对他上头了吗?”
“但同时,你也很清醒,”巷生抓了一把自己的短发,不甚苦恼道,“算了,不提了!今天你和柏青岩都不难过,倒快把我一个旁观者弄哭了……”
“哈哈——对了,你欠我那二百块钱,还不转我?”
“转,我愿赌服输。”
叮的一声。
红包到账。
墨城的机场客人一直不多,千诗独自推着行李箱进闸口。
巷生对她挥手。
她也挥手,便径直往里走。
飞机起飞之前,她收到经纪人宣姐的微信,说晚上接到她,一起和此次合作的新制作人见一面。
新制作人姓白。
但千诗没想到,白制作人真是她那位姓白的故人。
-
五年不见。
白钊的少年气并未褪尽,成为他身上的某种特质。
还像从前一样,他始终是亲切的,温和的,易接近的。
酒吧里,千诗不必听宣姐介绍,轻快地走到白昼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嘿!我最棒的鼓手!”
白钊转头看过来,笑意从他的眼睛里流泻出来,像清寂的、浅浅的一束月光。
他喊道,“队长!”
新专辑交给知根知底的熟人,千诗当然放心,当即与白钊互存了电话,也互加了微信。
扫码的时候,千诗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没有任何戴戒指的痕迹。
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快速扫好了码便收回了手。
“不知你聊不了解,李小词下周举行结婚仪式……”千诗说道。
白钊微微一怔,似乎并不意外,“那我祝她幸福。”
“在‘沙丘岛’,”千诗继续说道。
“哦。你观礼的时候,帮我给她带一声祝福。”
“可是白钊,你真的放下了吗?如此赤诚地爱过一个人,等过一个人,最后要不来美满的结局,你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
“不能怎样。”
千诗端起桌上的酒,与白钊碰一下,一口饮尽了。
顿时脑袋晕乎起来。
她想,柏青岩还是太了解她了,不止生病时不要碰酒,她最好任何时候都不要碰酒。
今晚就见不到柏青岩,也抱不到柏青岩了。
一想到此她就又向调酒师要了一杯酒。
白钊陪她喝,完全不劝。
等宣姐从洗手间回来,才总算把千诗从酒气里拖了出来。
约好明天正式开始专辑挑歌。
宣姐送千诗回家,但并不知道千诗的住处。
“诗诗,我该送你去哪儿?你家在哪儿?”
“家……”
站在路边,千诗被问得回过了神。
她扶着脑袋,想了一阵,到底哪儿可以称为她的家,好像没有那种地方吧。
她出道这些年也赚到了不少钱,但她从没想过拿出一部分钱,给自己买一个叫“家”的住所。
不对。
是有一处“家”的。
千诗打了个嗝,给宣姐报出个名字——深湾一号。
“……”宣姐什么都没问。
当红女歌手,住在那种顶奢地界,非常合理。
连门外的保安见了千诗,亦是客气地称呼“千小姐”。
因此宣姐没怀疑过。
直到亲眼看着千诗一遍遍地按门上的指纹锁,一遍遍地听见“解锁失败”的提醒,才感觉出不对。
“怎么开不了门?”千诗自己也很纳闷,靠在门边,门上的锁除了可用指纹解,也可输入密码数字,“哦,稍等……我联系下柏青岩,让他告诉我密码是多少。”
一听这话,宣姐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合着,闹了半天。
这儿不是千诗的家,而是柏青岩的家吗。
正想着,千诗那边的电话被柏青岩接了起来。
“柏青岩……”
“又喝酒了啊?”
“一点点!嗯,你不要打岔,我有正事找你。”
“那你说吧。”
“你家门锁的密码,是多少?”
一时没了声音。
远隔千里之外。
柏青岩站在瞬息山庄的院中。
绵密的雨,顺着廊檐哗哗而落。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听见千诗那边醉呼呼的呼吸,不觉笑了。
她醉了,为什么会去他家。
仿佛那儿是他们共同的家。
不过也没错,那儿确实是他们共同的家。
那个家门上的锁密码,从五年前他买下它就没换过了。
他对电话那头的千诗说,“试试你的生日。”
“我生日?你干嘛用我生日作密码锁?”
说着,千诗的酒稍微醒了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这房子……是你五年前买的婚房?”
他这次没有犹豫,直接肯定了她,“嗯,是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