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住在柏青岩当年置办的婚房里。
千诗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装傻,是不可以完全不在意这件事的。
想着如果她不知道,或许还能继续掩耳盗铃,但今天柏青岩电话里说起“婚房”的时候,还有外人在场……
全听得清清楚楚了。
柏青岩刚才的话,便是亲口承认他五年前买好了这套价值过亿的婚房,从那时起,就在认真计划求婚。
向那时刚满二十岁的她,求婚。
“那个诗诗啊!你这边没事我就先回家了,明天再来接你?”
“宣姐慢走。”
千诗靠在柏青岩的家门前,目送经纪人宣姐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电梯下行。收回目光。
千诗不知道,这套婚房,以及柏青岩和她的过往,会被宣姐看成哪一种笑话。
她感到头疼,用自己的生日开了柏青岩家的门锁,给宣姐发了条微信,想解释一下今晚的事。
她写道:【姐,我和柏青岩……】
手指顿住。
没打完的句子都被她整个删掉。
算了。
她把手机扣在中岛台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静静思考,是否连她自己都定义不清,五年前的柏青岩是她什么人。
睡过,喜欢过。
最后被他警告,不准再出现。
过程跌宕起伏,看似复杂,实则用一句话便能概括——柏青岩只想和她随便玩一场。
但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在眼前的种种事情,浮现出来的种种迹象,都在向千诗强调一个真相:
柏青岩五年前就很爱她。
他把她当成了结婚对象、能共度余生的那种挚爱。
毫不夸张地讲,他的这份爱,并不比她爱他的程度少一分一毫。
想到这些,脑海中的迷雾似乎都散了。
千诗认清了自己的心。
她重新给宣姐编辑微信,写道:【姐,等我录完了新专辑,想休一个长长的假。】
郭宣回复很快:【你准备答应柏先生的求婚?那我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讲真,诗诗你和柏先生真的般配死了。我是你的新朋友,并不了解你们的过去,但我有强烈的预感,柏先生对你的爱,远远超过这世上许多人。之前在我家,你问过,‘如果谈恋爱的女方不被男方妈妈喜欢,这个婚还要不要结’。今天我给你个参考答案吧。真的……仅供参考!十多年前,你‘姐夫’第一次见我妈就被狠狠嫌弃过,但我俩已经偷偷领证,木已成舟,所以我妈除了接受,毫无办法。可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你姐夫的绘画事业越来越好,我和他的感情也越来越好,还有了可爱的女儿,这日子应该是比较幸福的吧。所以回到婚姻这件事,外人旁观,哪会知道这鞋里有没有硌脚的沙?但要结婚的两个人,彼此合适不合适,是冷暖自知的。】
-
坐在客厅散了会酒劲。
千诗慢慢起身,走去浴室,给浴缸放水准备洗澡。
也在这时,她留意到架子上的毛巾,牙刷,梳子,全部是情侣款式。
刹那,她的眼睛上蒙了层雾气。
她立刻回去卧室,拉开那几个内侧的、她没碰过的大衣柜,入眼,便是应季的一排男款衬衣、长裤、毛衫、大衣、冲锋衣、棉袄。
按照黑、白、灰,整齐地摆放着。
但是更靠内侧的地方,是一整排的女款衣装,各式裙子,长的、短的,浅粉的、浅绿的、浅黄的、浅紫的,色调缤纷又亮丽。
而在最最靠内的一个衣架上,挂着一件绿色宽松版型的卫衣,胸前印有一只橙色的卡通太阳,写着一个她最喜欢的英文单词:
“sunny。”
她轻轻念出来,细细咀嚼,回忆。
到底在五年前的哪一天她穿过这样一件卫衣。
粤海大学。糖果巷。
sunny书吧。李小词。
单个的记忆锚点,联成一根丝线,将她和过去又串联在了一起。
她终于想起来,穿这件卫衣的日子,是带领她的乐队成员去酒吧面试的那一天。
那天,因为演出经验不足,面试失败了。她为了鼓励大家,拉着另外四个男孩女孩,在酒吧下楼的电梯里自拍,比“耶”。
而这张乐队自拍照片,后来用在了她给QING酒吧老板的联系邮件中。
可是这些事情里面,并没有柏青岩的出现。
她又错过了什么吗。
浴缸的水满了,她脱了衣服滑入温暖的水中。
继续回想那天的更多细节。
他们去面试的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尤其是男的,年轻的,高的,表情冷酷的,长得像柏青岩的……
对了。
在酒吧的电梯口,好像有一对男女在壁咚!
难道,那个正在吻某个女孩的男生就是柏青岩?
千诗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猛地钻出水面,大口地呼吸。
啊啊啊啊。
有点生气。
他有过别的“女朋友”吗。
明知他曾经有过也已经成了过去式,但她还是被这一点“意外发现”伤害到。
-
次日起得很早。
应或说,她昨晚因为发现了柏青岩的“过往情史”,在本该很舒服的大床上,躺着翻来覆去。
睡不着。
生生从半夜熬到了天亮,几乎没合眼。
出门,戴一副巨大的墨镜。
反正外面正是七月,暑热袭人,她为了遮阳戴副大墨镜,这很合理吧。
在车上喝了半杯冰美,没吃别的食物。
上午她和制作人白钊一起选歌,专辑需要八首歌,千挑万选,只能选出七首。
白钊问她:“你手里应该有不少原创吧?大学时,经常听见你在音乐教室自弹自唱。”
的确有。
那些原创歌曲,多是在千诗认识柏青岩之后写的,其中的大部分都和柏青岩有关,更像是她珍贵的回忆。
不好拿出来供人评赏。
于是千诗拒绝了白钊的提议,只说,“哪有什么原创歌曲?我那时是随便哼哼的,词不成词,曲不成曲。”
白钊不再说什么,转而去键盘旁边,弹出一串熟悉的旋律,“那这一首呢?我五年前就听过它,也是你目前最火的歌之一。”
“……”千诗不否认他的话,但还是不愿意拿出有关柏青岩的旧原创,“不然,我写一首新的?”
“可以,你这首原创就作为整张专辑的第二主打。”
白制作人在工作上是不容商量的,不讲旧情的。
就这样,千诗得到一个难搞的“作业”。
结束白天的工作,宣姐原是想请白钊晚餐,白钊兴趣不大,推说不太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