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爱一个人，不是做买卖，谈不上值不值得。”
说完，他握着林婉秋的手，给她做着按摩。
“她跟我过了大半辈子。苦过，累过，笑过，也哭过。她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
说到这里，纪守仁顿了顿，“她给了我很多，这就够了。”
“她心里有谁，那是她的事。我守着她，是我的事。”
“她现在病了，忘了所有人，包括我。但这没关系，我记得她就好了。我能每天看着她，让她多吃点，睡得舒服点，这就挺好。”
纪守仁说完这些，转过头来，看向了纪牧云。
“云儿，人活着，不能总想着恨。恨别人，苦的是自己。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抓着不放，疼的是自己的手。”
云儿——这是小时候，父亲对自己的称呼。
那时他总爱背着纪牧云在小院里跑着打转。纪牧云最喜欢趴在他的肩头，张开双臂。说要飞飞机。
这一刻，这一声熟悉又柔软的称呼，让纪牧云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仇恨堡垒，还有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松动了。
可是，过去？怎么过去？母亲一生的眼泪和遗憾。他作为“私生子”所承受的屈辱和冷漠......这一切，怎么可能轻易过去？
父亲的选择是沉默和守护。而他纪牧云的选择，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猛地站起来，这突然的动作带偏了旁边的藤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婉秋被惊动了，嘴里发出不安的声音。纪守仁附身过去，轻拍她的背，低声说，“没事没事。婉秋，不怕......”
他甚至都没看纪牧云一眼。
纪牧云起身进了房间。
“你在找什么？”纪守仁听见纪牧云在翻找东西，他问道。
“一些旧东西，也许能排上用场的东西。”纪牧云不抬头，语气淡漠。
“派上用场？”纪守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用来对付骆家？”
纪牧云翻找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眼神似刀，“你知道？”
“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个地步。你这几年，心思根本没用在正经营生上。你看骆家那个孩子的眼神......不对劲。”
“那个孩子？”纪牧云嗤笑一声。
“他骆砚宸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的时候，谁记得我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谁知道我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都是骆远山欠我们的！”
“所以你就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报复？”
纪守仁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心痛。
“把自己也变成你恨的哪种人？牧云，收手吧！仇恨只会毁了你！”
“收手？”纪牧云猛地逼进一步，几乎与父亲脸贴脸。
“凭什么？凭什么他骆家就能心安理得？我爸守着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女人一辈子？活得像个影子。我呢，连个影子都不如！现在你让我收手，晚了！”
纪牧云越说越激动。
“而且，这不只是我的仇！这也是妈的仇！如果骆远山当年像个男人，妈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骆家的每一个人，都欠我们！我只不过要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你母亲如果清醒，绝不希望你变成这样！她不会希望你活在仇恨里！你现在还有点人样吗？”
“人样？从我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我就不在乎那东西了。爸，你愿意做一辈子沉默的守护者，但我不会，我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终于在箱底找到了一个用丝巾包裹着的几封旧信件，还有一张老照片——那是林婉秋年轻时和骆远山的合影。
他将信封紧紧捏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了命运的武器。
“骆砚宸好像已经查到些东西了，游戏快结束了。你放心，我会给你们留足后半生无忧的钱。”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留恋。
“牧云！”
纪守仁从心底发出了他最后的劝告。
“别干傻事，你会后悔的！走这条路，回不了头的！”
纪牧云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后悔？我早就活在后悔里了，至于回头......”
他顿了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拉开了门。
纪守仁徒劳地伸着手，又回头看向对这一切风暴毫无所知的妻子。他心中的无力感，变成了两行滚烫的浊泪。
而屋外，纪牧云带着他的武器，面无表情地发动了汽车。
那一刻，他亲手斩断了和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暖联结。
这一脚油门下去，他将驶向为他精心准备的毁灭？还是......同归于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