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不是玄武使了。”这是唐怜月第三次向别人解释自己的身份。
浊清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那么,唐少侠,别来无恙。”
入天启城多年,已经很久不曾听闻有人用“少侠”二字唤过自己了。
闪过一瞬间的恍惚,唐怜月回过神来,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怜月见过浊清公公。”
“唐少侠不必拘谨,今夜约老夫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照着背好的台词,唐怜月道:“想必浊清公公已知我与琅琊王恩断义绝,也知我如今遭唐门追杀,已走投无路,因此希望公公能为我指条明路。”
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玄武使,浊清轻笑道:“我能指什么明路?倒不如唐少侠告诉我,你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自然是一条可以报仇雪恨的路。”回答自远处传来,转瞬间说话的人便到了眼前——苏暮雨自浊清的身后出现,身旁是一向和他形影不离的苏昌河。
而两人的手里,提着三个血淋淋的头颅。
“慕浮生,苏子言,谢辟右!”浊清大惊,发现他们手里的人头,竟然是自己带来的亲信。
苏昌河随手将三个头颅丢到街边,就像丢西瓜一般随意,“听说就是这三个人带队杀了我们暗河的慕家家主和毒花,今天我这个做大家长的,就为他们报仇了。”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三大高手包围,浊清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盯着唐怜月,“你诈我?”
无需再伪装的唐怜月,手里已捏住了一枚阎王贴,冷声道:“大师兄的仇,我也要报。”
“哈哈哈哈~”浊清突然仰天大笑,“你们以为,合你们三人之力,就能打败我吗?”
“那便试试。”苏昌河话音未落,已双掌推出,掌心冒着黑烟,直扑浊清胸口。
“雕虫小技。” 浊清冷哼一声,右手翻出,掌心泛起莹白真气,竟硬接阎魔掌。两掌相交的刹那,黑色毒气与白色真气剧烈碰撞,轰然炸开一团气浪,苏昌河身形剧震,蹬蹬蹬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而浊清也被掌力震得身形微晃,灰袍下摆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天雷滚滚而下,一道闪电径直朝浊清劈下,正是唐怜月在九江琵琶亭外的成名绝技中的第二道暗器——天雷无妄。然而浊清不闪不避,左手袍袖陡然鼓胀,真气化作无形屏障,硬生生将那霹雳挡下,只是这一击过后,他向后大退一步,显然也受到了反噬。
不等他气息稳住,十八道剑影如银瀑倾泻而下,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凛冽寒意,封死浊清所有闪避路径。浊清眼神一凝,双手结印,周身真气化作护体罡气,“铛铛铛”的金属交鸣声响彻天地,剑影撞上罡气,溅起无数火星。
“哈哈哈,你们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还有什么,接着来!”浊清用袖子揩掉嘴角的鲜血,纵声长啸。
呼啸之间,苏暮雨的十八柄剑被悉数弹开,而他本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掀翻在地,摸爬滚打了好一会,才以手撑地,半跪着气喘吁吁。
“苏暮雨!没事吧?!”苏昌河跑过来扶住苏暮雨,一脸急切。
苏暮雨摇了摇头,勉强站起身来,而他手里的剑陡然光芒大盛,却又在短暂的绽放之后悄然消失,化为无形!与此同时,他的身后渐渐有白光聚集,一笔一画描摹出一柄巨剑的模样——魔剑。
浊清瞪大了眼睛,“北离开国时,和天武帝对峙的风月侯麾下的剑魔,创下过一门剑招,名七杀六灭剑!”
杀敌、杀友、杀神、杀鬼、杀己、杀无所不在、杀无处遁形,此为七杀。
灭天道、妖道、人道、鬼道、修罗道、地狱道,此为六灭。
此剑一出,纵是神魔也难抵挡!
“苏暮雨,用这门剑法,你会死的!”苏昌河急道。
“若能以我之血,洗濯暗河的污秽,还家人以光明,那我便死吧。”苏暮雨的身体随着他的声音一起腾空,月光笼罩之下,他一夜白头,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紧接着,他手腕急转,剑气瞬间化作数十道,如漫天银蛇狂舞,每一道剑气都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天空和地面仿佛同时被撕裂。
浊清急忙合拢双掌,聚集周身真气,试图凝成结界,抵挡住这铺天盖地的剑气。然而,他尚未来得及结印,顿时觉得四面八方如同着火了般热辣滚烫,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有熊熊烈火在灼灼燃烧,一只火红色的凤凰伴随着七杀六灭剑汹涌滂湃的剑气,正扑扇着翅膀朝他袭来。
不可一世的天启第一高手心下大乱,立刻推出双掌,操纵着周身气流迎面硬刚,一时间风起云涌,地面被强大的剑气与罡气扫过,裂开深深的沟壑,碎石纷飞,尘土冲天。
就在这时,两道漆黑如墨的掌影,裹挟着刺鼻的腥臭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浊清背后的虚空穿出,掌风凌厉如刀,直取其背心要穴——命门与灵台!那黑掌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染成了暗色,地面的碎石竟被掌风卷起,化作黑色的烟尘缭绕在掌缘。
浊清刚因硬接剑气而真气紊乱,此刻察觉背后杀机,瞳孔骤然收缩,想要催动太极罡气防御却已迟了半步。“噗”的一声闷响,黑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背上,黑色毒气顺着掌印瞬间渗入体内,浊清身躯剧烈一颤,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踉跄着向前扑出数步,原本淡白色的护体真气瞬间溃散,灰袍后背被掌力震得碎裂开来,露出一片青紫的掌印。
“阎魔掌……”浊清艰难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掌影的主人——苏昌河,“你果然不是真心和我们结盟……”
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暗河大家长拍了拍手,抖掉指尖的尘土,道:“十五年前,你带人屠杀圣火村的时候,就应该料到有今天的报应。”
“圣火村?难道你是?”苏昌河的话勾起了浊清久远的记忆。
“不错,我就是圣火村的遗孤!”苏昌河握紧了拳头,“当年,你为了抢夺我村圣物火龙芝,不惜屠杀我全村。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当年屠村之仇!”
这时候,苏暮雨和唐怜月才知晓苏昌河的身世,也才明白他杀浊清最大的原因。
“死吧!”苏昌河一掌落下,浊清双目圆睁,拼尽最后力气将真气凝成的白光汇聚于掌心,迎着黑掌推去。“砰!”黑白两色能量剧烈碰撞,白光瞬间被黑色雾气吞噬,阎魔掌势如破竹般穿透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浊清心口。
“噗——” 浊清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他身躯剧烈抽搐,双手无力地垂下,周身的白光瞬间黯淡消散。
一代天启第一高手,便这样在皇陵眼前,谢了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