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走进议事厅时，苏昌河与谢七刀已经落座。

“雨墨，你来了。”苏昌河示意慕雨墨坐在左下首，谢家家主谢七刀坐于右下首，而他的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那是属于苏暮雨的。

也不知道雨哥在药王谷休养得如何了。慕雨墨一边想一边落座道：“七刀叔也来了。”

谢七刀笑道：“雨墨有喜事，我岂能不前来祝贺？”

“哦？”慕雨墨抬眸看向苏昌河，“大家长和唐老太爷商议完我的婚事了？”

苏昌河似笑非笑地看着慕雨墨，“商议完了，我说良辰吉日由你来挑，你想何时完婚？”

如果唐老太爷和大家长已经达成了共灭雷家堡的协议，那么他们的婚事，就是这次合作的诚意。想到此间，慕雨墨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或许，这桩婚事，得缓缓了。

但当务之急，是要试探苏昌河的口风。因此慕雨墨问道：“不是说了该有的礼数，一步也不能少吗？唐门来了十箱火药的聘礼，我们暗河拿什么回礼？”

没料到慕雨墨会有此一问，苏昌河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不愧是雨墨，人情往来倒是拿捏得恰如其分。”他俯下身来，手肘撑在膝关节上，手背托着下巴，眼光扫过谢、慕两位家主，“两位家主觉得，我们暗河拿什么回礼才不会失了礼数？”

“这里七刀叔辈分最高，见多识广，还请七刀叔指点。”慕雨墨把问题抛给了谢七刀。

沉吟片刻，谢七刀有些为难：“暗河除了会杀人，也不会做别的。若是说回礼，难道回人家一堆凶器吗？”

唐门送的是上阵杀敌的火药，暗河若回赠类似的武器，倒也算是礼尚往来。然而，谢七刀的本意却被苏昌河借题发挥：“七刀叔说得没错，我们暗河除了杀人，也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心中一紧，仿佛预料到苏昌河接下来要说什么，慕雨墨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果然，暗河大家长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位家主中间，低声道：“我们就拿杀人，回赠唐门一份大礼，如何？”

谢七刀蹙起眉头，好奇道：“杀人当回礼？怎么个杀法？”

苏昌河转过身去，负手而立，“唐门的死敌是雷家堡，我们做亲家的，帮唐门灭了雷家堡，如何？”

此言一出，空气一片死寂。

见无人答话，苏昌河转身看着慕雨墨和谢七刀，问：“二位意下如何？”

不急着表明态度，慕雨墨首先看向了谢七刀，“七刀叔觉得呢？”

作为年纪最大的长辈，谢七刀久经风霜，杀人无数，灭门这类任务，他年轻时做得多了，不以为意，只是要灭了雷家堡这样一个江湖大派，着实觉得有些吃惊。而且，他还真是没想到，苏昌河竟然要用一整个门派的鲜血，来做暗河与唐门联姻的贺礼。

这种送礼的方式，恐怕也只有暗河才想得出来。

“雷家堡高手如云，灭门并非易事。”思来想去，谢七刀还是决定先给出一个实事求是的分析。

然而一件事情的困难程度从来不是阻碍苏昌河前进脚步的绊脚石。

“确非易事，但若联手唐门，胜算并不小。”苏昌河似乎已经胸有成竹，他转头问，“雨墨，你觉得呢？”

终于还是轮到自己了。慕雨墨深吸一口气，对上苏昌河探寻的目光，“用灭门惨案为我的婚事做贺礼，是不是过于血腥了？”

苏昌河敲了一个响指，“对雷家堡来说可能是惨了点，但是对唐门来说，却是喜事一桩啊。”

“那么对暗河而言呢？灭了雷家堡，对暗河有什么好处？”慕雨墨直勾勾地盯着苏昌河，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挖出一些他不曾表露出的秘密。

空气在这个问题抛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凝滞。

与此同时，谢七刀也望向了苏昌河。他记得苏暮雨还在的时候，暗河的理想是走向光明的彼岸。可如今苏暮雨不在了，暗河的理想仍旧如初吗？

他虽然是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却仍旧看不透眼前这位暗河史上最年轻的大家长究竟在想些什么。此时此刻，慕雨墨的问题，也是他心头的疑惑。

看着两位家主，苏昌河伸出右手食指，指腹磨砂着左手食指上那枚刻有“彼岸”二字的指环，淡淡道：“让暗河立于江湖之巅。”

光靠灭一个雷家堡，就能称霸江湖了吗？难道雪月城、无双城都是摆设？

慕雨墨只觉得苏昌河的理想过于可笑，“雷家堡的盟友是雪月城，我们灭了雷家堡，雪月城岂会坐视不理？”

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苏昌河的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你别忘了，唐门也是雪月城的盟友。”

若唐门灭了雷家堡，那便等同于背叛了雪月城。

“所以灭雷家堡等于打破雪月城的联盟，只会让江湖陷入巨大的混乱。”像是忽然领悟到了什么，慕雨墨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就是想搅乱江湖，重塑秩序？”

心思被戳穿，苏昌河不怒反笑，“哈哈，不愧是雨墨，你果然是懂我的。雪月城已经当了太久的江湖第一，它的位置，是时候换人了。”

从小一起长大，除了苏暮雨，没有人比慕雨墨更了解苏昌河。当他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时，哪怕众人反对，也无法阻挡他前行的脚步。

就像当初他铁了心要杀前任大家长慕明策，即便一心一意护住大家长的是苏暮雨，最终也没能阻止苏昌河的阴谋得逞。

想到唐怜月还在等着自己，慕雨墨不想和苏昌河当堂翻脸，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她执意反对，举止向来疯癫的苏昌河，会作何反应，因此，慕家家主只能颔首：“既然大家长意已决，慕家听凭大家长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