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送葬队伍瞬间停下。
为首的唐玄猛地抬头,“怜月?你终于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唐玄的目光便落到了一旁的慕雨墨身上。
那原本欣喜的眸色,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就是暗河慕家家主?”
察觉到对方脸色不善,慕雨墨身形骤然一僵,却还是回答道:“是。”
原本在队伍后面的唐煌往前踏出一步,玄色素袍下摆扫过地面的残雪,他双手背在身后,指缝间已夹满了闪烁着寒光的暗器,声音沙哑却带着凛冽的杀意:“慕雨墨!若不是你暗河的苏昌河,老太爷怎会惨死?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老太爷死了?”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砸得唐怜月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看向了那口黑沉沉的棺材。
那是一口用上好阴沉木打造的棺木,通体乌黑发亮,木质纹理致密紧实,边缘雕刻着简单却肃穆的云纹,被十余名唐门弟子稳稳抬着,棺身沉重得仿佛坠着千斤悲痛。
棺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香灰味与木料的沉香味,那是丧葬特有的气息,无情地印证着唐老太爷身死的事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怜月哑着嗓子问。
唐玄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棺木,声音低沉而清晰:“怜月,老太爷本来在和苏昌河联手对付雷千虎,怎料苏昌河突然把阎魔掌对准了老太爷的后心,吸干了他的内力!”
苏昌河杀了唐老太爷?
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盟友吗?
这番话一字一句砸在唐怜月心上,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目光再次落在那口阴沉木棺上,素白的棺布在寒风中飘动,仿佛也在为这桩血海深仇呜咽。
周围的唐门弟子听到唐玄的话,看向慕雨墨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凶狠,纷纷放下棺木两侧的抬杆,不知不觉已经把唐怜月和慕雨墨围在了中间。
“暗河臭名昭著果然是有原因的!”
“背刺盟友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不愧是毫无底线的暗河杀手!”
“苏昌河逃走了,那就拿慕家家主祭老太爷在天之灵吧!”
唐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慕雨墨,不等为首的唐玄和唐煌发号施令,数枚毒针已经呼啸着朝她射去。
唐怜月眼神一凛,侧身挡在慕雨墨身前,手腕一挥,一股劲风将毒针悉数扫落,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郊野间格外刺耳。
“你们要做什么?”唐怜月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师弟们,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师兄,她是暗河的人,是杀害老太爷的仇人啊!”
“对啊,师兄,你难道要为了这么个女人背叛师门吗?”
此起彼伏的怒斥声像潮水般涌来,慕雨墨却忽然褪去了之前的紧绷与防备,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唐怜月护在她身前的手臂,往前踏出一步。
初春的寒风拂动她的衣摆,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虽显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唐门众人,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不必为难唐怜月,也不必将仇恨迁怒于我。”
这话让喧闹的对峙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愤怒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慕雨墨迎向这些带着杀意的视线,继续说道:“苏昌河杀唐老太爷,我事先毫不知情,更未参与其中。但他以暗河之名行此恶行,我既是暗河慕家家主,便不能置身事外。”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我会回暗河一趟,查清苏昌河为何要对唐老太爷痛下杀手,查清他背后是否另有图谋。我一定会给唐门一个交代。”
说罢,她转头看向唐怜月,眼中带着一丝歉意与笃定:“不知唐公子以为如何?”
眼下的局面,断不能让她和唐门的人待在一起,能够让她回暗河,或许是最好的局面。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苏昌河为什么要杀唐老太爷。
于是,唐怜月点头道:“慕家主言之有理。杀死老太爷的是苏昌河,而慕家主这段日子一直和我在一起,并没有去过雷家堡。”说完,他又看向唐煌和唐玄这两位除他之外唐门位阶最高的师弟,“让慕家主去查明真相吧。”
“那你呢?和我们回唐门吗?”唐玄问。
唐怜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慕雨墨,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浓烈的不舍与担忧。
他怎会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回暗河?那地方步步杀机,苏昌河更是心狠手辣,她此去无异于以身犯险。
可他抬眸看向眼前肃穆的棺木,看向师弟们悲戚又警惕的脸庞,心头的不舍又被沉重的责任压了下去——老太爷惨死,唐门群龙无首,此刻正是动荡之际,他身为唐门核心弟子,必须回蜀中主持大局,安抚人心,这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沉得近乎沙哑:“我随你们回唐门。”
听到唐怜月的答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慕雨墨的心头还是泛起了酸涩,只是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好,那我们就在唐门,等着慕家主给我们一个交代!”唐煌率先让开了路。
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郎,慕雨墨垂眸,在离开之前轻轻在他耳边落下一句“保重”,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唐怜月只觉得心头翻江倒海地疼,然而唐门众弟子却在慕雨墨离开之后,齐刷刷朝他跪下,整齐划一地喊道:“老太爷仙逝,请怜月使接任掌门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