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别让自己受伤,在这里受伤,是真的会要人命。”
丛林密布,雾沉的天空黑云压城,令人不安,远处的鸟群不约同时煽动翅膀起飞,四面八方地逃难,就连地面上的一些小虫子现在都不是怎么好找,一看就知要有大暴雨了。
身处雨林,天气变化难以预测,别说专业的探险者,就说荒野知识几乎为零的小白许微与,都能察觉到空气中流露出的紧张急迫。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让人神经崩溃,更不要说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中许久未曾放松的许微与。
许微与流落到这里已经有一周,这一周里,他吃过树叶,也吃过枯叶,吃过虫子,也试着自制陷阱捕捉动物,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能抓到一只,用以维持生命体征,但更多的,他吃的是藏在土壤里面的小虫子和蚯蚓。
他永远都忘不了蚯蚓的口感,黏腻滑溜,而且很难嚼碎咽下去,每每咽到喉咙——根本不需要到喉咙,只要睁着眼睛看着,只要碰到嘴唇,只要舌头碰到,他就根本吃不下去。
但不吃这些,他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营养不良而死。
最窝囊的方式死在这片吃人的森林中。
到时候,这个世界就没有许微与这个人了,而那个时候,绑匪的目的就达成了吧。
就算有人发现了不对,就算有人报了警,他也死在这里了。
所以他必须吃下所以能吃得了的东西,哪怕是曾经害怕的蚯蚓和虫子,以及在绑架之前,从来没有做过重活的身体。
许微与倒也没落魄到只能吃虫子的地步,他这一周找到了一种能食用的红色果子,吃起来有些涩嘴,但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是很好的调味剂。
许微与从来不会在意一个地方待着,他心底太清楚绑匪把他丢在这里的用意了。
他要是一直留在这里,等着被人救援,把希望交到别人身上,最后换来的可能是变成白骨的尸体。
而且这里荒郊野外,丛林密布,找人谈何容易。
他能靠的是自己。
每天朝着认定的方向前进一点,总有一天他能离开这里。
许微与本身是个绝不轻易放弃的性格,恐怕绑匪看中的也是他这一点,所以才将他丢进密林,而不是其他地方。
至于为什么没直接杀了他,除了认识以外,许微与还有另一种猜测。
他们之前的关系说不定还可以。
虽然他不知道绑架自己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声音经过了变声器,从记忆中分辨不出是哪一位,但许微与就有这种直觉。
许微与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笑容略有些讽刺,不知是讽刺自己,还是在讽刺别人。
他摸了摸自己短了的头发,蹲在河边洗了把脸,用河水将自己的身体简单擦拭了一遍。
至于羞耻心什么的,在这个毫无人烟痕迹的雨林,他早将其丢掉。
洗了把脸,擦拭了一下身体,许微与稍稍休息了十来分钟便继续朝着下流的方向出发。
要是这里有人在的话就能看到许微与的状态十分的不好,满身的疲惫从眼底渗透出来,从他的五脏六腑、身体四肢透露出来。这人急需休息,急需一个深度的睡眠。
夜晚不知不觉降临,许微与停下赶路,熟练地爬上一颗粗壮的树上坐下,肩背抵靠树桩,短暂地放松了心神。
“其实挺好的。”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一道人声,许微与单手撑着膝盖,托着脸颊弯了弯眉眼,“起码我现在还活着。”
“我想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和糖醋鱼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
“现在过去多久了。”许微与自言自语,“一周?还是两周?总不会更久。”
许微与轻轻叹了一口气,用食指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两笔。
八。
马上八天了。
“才8天啊。”
许微与后脑勺抵在树上,望着皎洁的月亮弯起了眼睛,视线转了转,落在周围星星点点的星光上。
数不清有多少颗星星。
许微与目之所及都是星光,接连照亮林中泥壤,斑驳树叶间的月影透着树木的影子,打在地面像灯一样看得一清二楚。
这几天晚上许微与都是借着月光度过来的,靠着月光勉强看清地面,无形之间驱散了很多恐慌,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时候,只要抬头看一眼月亮,许微与就回过神了。
些许片刻,他会想不起来记忆里的人。
许微与伸手挡住视线,五指微微张开,透过指缝许微与仿佛看到了家人的脸。
“妈妈……”
“小与?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呀,快点去洗澡,洗完出来吃我做的红烧肉。”
阙泱声音温柔,声线特意压低起来时还真有几分冷酷无情御姐感。许微与一琢磨就知道自家妈咪肯定是跟家里另一位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