俭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流水线工厂,然后又再次进入了熟悉的黑暗。
真好……这里很安全。
……
只有你是安全的。
还没走几步,他忽然死死抱着头,喉咙内滚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
叫声极度凄惨尖锐,俭舟甚至能感觉到喉咙在往外涌出鲜血,他就像被吓疯的兔子,只能发出持续不断的,高昂的尖叫声。强烈的恶心感从上至下,他跪在地上吐血。这究竟是幻觉,还是因为信息素破坏了他的胃部?
他不知道。
吐到最后,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半跪着往前面挪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撞上了一扇坚硬的门,材质就像宇宙飞船的舱门。
俭舟虚弱的站起身,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这扇门——
里面并非他所想象的黑暗,反倒格外温暖,暖风吹过脸颊,多少安慰了他,俭舟看着周围熟悉的构造,一时有些失神。
这是……零号的飞船。
他现在就在医务室。
在前方不远处,零号静静的躺在医疗舱内,双眼紧闭,他的半个身体浸泡在修复液中。墙壁上的程序不断运行,拼命修复他破碎的身体。
……零号确实没有能力执行毁灭程序。
真正的毁灭程序在LA手上。
得知这个消息,俭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脑海中某个声音在悄悄说:
是啊,你能通过信息素连接零号。从某种角度而言,你跨越时空,看到了现实。
所以,你刚刚看见的那些……也是真的哦。
俭舟清楚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返回,让缥缈的思绪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但他却摔倒在了地板上,无声的流着眼泪。
再也没有力气挪动一步。
“……真不让人省心。”
原本闭着眼,泡在修复液内的零号忽然睁开眼,他轻轻叹了口气,从修复液中坐起身,不顾墙壁上飞速爆红的程序,还有重新往外流血的伤口,朝着地板上那个呼吸微弱的青年走去。
他把俭舟从地板上捞起来,抱在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指抚过青年的发丝,像安慰小孩子那样,轻声安抚俭舟:“别害怕,这只是幻觉。”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那个异种说不定早就死掉了。”
“那只是你的梦罢了。”
俭舟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静,他扑在零号的怀里,一句话不说,也不肯放手。
他散落一地的思绪被零号重新捡起,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俭舟,理智在慢慢回笼。
俭舟听到零号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如果你想回家,随时都可以,我会亲自去接你。”
“……”
零号看着从自己怀里挣脱然后飞速跑走的俭舟,耸耸肩:“……你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会依赖我。”
“要是你能一直像刚才那样乖就好了。”
*
“哥!我找到医生了!”
青与斓急吼吼的踹开治疗室的门,他意外的发现俭舟的情况正在变稳定。俭舟身体周围泛着一层浅淡的蓝光,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吐血,身体各项指标也稳定了下来,伤口似乎正在缓慢的修复。
就像有谁给俭舟打了一针救命针。
他看见俭舟的嘴唇在轻微颤动,凑过去仔细听,才听到俭舟在说:
“……零号重伤,毁灭……LA……来执行。”
“果然是这样!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疯子算账!”
青与斓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迹雾,然后又心疼的看着俭舟:“……哥,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太冒险了。”
“请问病人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青与斓刚想答应,神色却忽然一变。
他立刻抬手,从袖口伸出一根细细的,像玩具般的青色肢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它膨胀到十几米大小,治疗室天花板也被戳出了一个洞。
青与斓收着力度,避免把整栋医院砸了,能轻松劈开星球的前肢精准切向门口那个异种!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迅速,即使门口的异种提前躲避,也没能躲掉前肢旁边的细小触须。它们就像刀刃上的密齿,卷下了一层血肉!
门口的异种不是别人,正是LA!
他左手提着一只被打晕的,瘫软的异种,那正是青与斓求来的医生。而LA的右肩膀被砍出了一段极深的伤口,但他却恍然未觉,只是看向那边昏迷的俭舟:
“我来治好他。”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青与斓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说这句话!”
“正好!你也来了,省的我再去找你!”
LA把那只异种医生扔到一旁,他腰间别着一把枪,却迟迟没有拔出枪口,只是一味地躲避。他这具身体的实力和A级异种相当,自然打不过S级的青与斓。
但青与斓也不敢用出全部实力,他分分钟就能拆掉这栋楼,但是旁边的俭舟怎么办?
外面还下着酸雨呢!
青与斓只能收着力度,即使如此,他也几乎完全占据了上风。LA只防不攻,代价就是身上多了无数细小的伤口。青与斓悄无声息的移到了另一边,正准备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
LA突然拔出了腰间那把枪,对准青与斓连开三枪!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青与斓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头颅,脖颈,还有肩胛骨被长钉贯穿,整只异种被钉在了墙壁上,长钉上带着强烈的毒素,麻醉了青与斓的神经,他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战斗能力!
在战斗过程中,零号不断的在脑中模拟战斗情况,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排除掉所有的坏情况,给出最完美的战斗指令。
他早已看穿了青与斓的攻击方式。青与斓在收回肢体的时候,有短暂的,不足一秒的停滞时间,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换成其他人,会有意隐藏这短暂的破绽,或者让它变得难以发觉。但青与斓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王庭的人类打不赢他,他也看不上人类的战斗方式,凭借天生的基因优势有恃无恐,现在终于狠狠栽了跟头。
“废物。”
LA淡淡点评道:“换成林迹雾,他都能比你撑得更久。”
被钉在墙上,喉咙被贯穿的青与斓没法说话,他也不想说话,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零号到现在才拔枪,纯粹是因为青与斓刚才在俭舟附近。他不想误伤俭舟,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早就看穿了青与斓的破绽,一直等到青与斓离开俭舟身边才拔枪。
这点伤对青与斓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很快就能复原。青与斓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LA注定会死在他的手上,但他却感受到了莫大的耻辱。
青与斓死死盯着LA,眼睛暴突到几乎脱出眼眶,神色恐怖,几乎要将LA嚼碎。
但LA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向昏迷的俭舟,拨开俭舟散乱的头发,在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总把自己弄成这样,我会心疼的。”
“我们走吧,我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呢。”
在青与斓“嗬嗬”的恐怖倒气声中,LA打横抱起俭舟,几秒后,他变成了一只漆黑的蝴蝶,离开了医院,消失在了茫茫酸雨里,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