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承认自己对于其他孩子是傲慢的,但这是事实,因为他确实比他们聪明、强壮,也没有因为这份优越而忘记自己对于那些黑衣组织的人来说有几斤几两。
比如说他上铺的十号,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蛋,他不止一次思考要不要把他踢出寝室,但鉴于对方比自己先住进来,且容易操控,就这样将就了下来,毕竟规定上寝室居住两人,他还没有挑战黑衣组织规则的把握。
“我告诉你,我明天就是正式成员了。”
上铺,十号用他那像是塞了一嘴沙子的破锣嗓子大声的宣布道,十号对他说话总是用“我告诉你”开头,似乎这样就能占领话语的主动权。
他短短地嗯了一声,继续翻着手里快要翻烂的普希金诗选,这个消息不管真假,对他都好坏参半,他没有多余的兴趣。
显然,他的回答并不能让十号满意,十号从上铺翻身下来,又对他炫耀了一番,见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或许是感到无趣,推门离开了寝室。
不多时,十号又回来了。
这不太正常,现在不是供水电、或是发放食物的时间,如果是去排泄的话,距离寝室最近的卫生间(楼道,姑且称为卫生间吧),来回也至少需要十分钟。
他皱了皱眉,想起十号离开房间时的志得意满,出于谨慎,询问了一句。
得到一个意外,显露出回答者智商的问题,“我告诉你,我站在露台上,往下尿了一泼。”
“别这么意外的看我,你要知道,等我到楼下去可没有这种机会了,毕竟我可不想再踏足这里了。”
他看着十号那张因为自得而扭曲的脸蛋,只觉得愚蠢在那飞扬起的眉毛、高耸立着的两个红脸蛋上有了具象化展示。
待十号回到上铺,他喝了两天的储水,重新躺在床上,闭眼休息。他担心十号的行为被楼下的组织成员发现。
对于组织成员来说,他们这些孩子就跟地上的垃圾没什么两样。有孩子死了,没人会追究组织成员的责任,甚至,因为楼上的小孩越来越多,清除一些也是有必要的。
如果让组织成员知道有垃圾在自己头顶撒尿会是什么结果呢?他不敢赌,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自保。
让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距离他喝水不到二十分钟,外面的露台传来孩子们慌乱的躁动声,随着一声枪响,寝室里的孩子也都被召集出来,他和十号一道出来,但悄悄站到相隔他很远的位置。
三个组织成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为首的高个子男人头发还是濡湿的,显然是他预想中最糟糕的结果,势必不能善终了。
十号很快被露台看到他行为的孩子供了出来,他被高个男人拽到队伍外面,踹倒在地,他的自大和前程显然都被自己的愚笨瓦解了。
十号死在了所有孩子面前,除了额头的一个窟窿眼,他身上满是用烟头和铅笔戳出的伤口,下面尤其可怕。
孩子里有人呜咽、有人低声哭泣,更多的是面无表情的冷漠。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块对于孩子来说脆弱残酷的土地上,当地震震碎了地心,余震也随之向地心的周围扩散而来。
男人兴致盎然地扔掉十号,抬头看向他们,“怎么确定干坏事的是他,而不是你们呢?”
“果然还是一个一个检查比较好。”
这件事持续到晚上十点,男人恶意地让所有孩子错过了供水供电的时间段,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紧张得过分、又或是尿不出来的孩子已经在楼梯旁摞成一座小山,他回到寝室,庆幸自己提前喝了两天的储水,想起当时让他意外的对话。
检查到了他,他已经提前脱了裤子,满是积液的地上又泛起涟漪,他咬着牙目视前方,对于活着来说,一切的屈辱都务须隐忍。
“你是九号?”
那个男人端详着他,突然问道。
“是。”
“不错。”
他不知道哪里不错,只知道他离开前凭借卓越的听力,听到男人的自言自语,“不也空出来了,不是吗?”
空出什么?床位?
反正每当一个床位空出来,孩子中就会有不少骚乱,这次也是一样,他想。
很快,他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十号床位不用争了,第一次,组织成员直接安排了一个孩子住了进来。
那是他和摩因的第一次见面。
屋外,随着神秘的、有上层关系的新十号的到来而熙熙攘攘,寝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是安静的,火红色的卷发首先挤了进来,蓬松、柔软、粘黏了窗外切尔诺泽姆为数不多的阳光,随之是湛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这里少见的友好,与他对视了几秒,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
他双手捧着的书落到了腿上。心中想,什么神秘、什么背后的关系,又是一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