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肩头的灼伤和背上的鞭痕如同附骨之疽,在阴冷湿气的侵蚀下,一阵阵钻心地疼。
云鸢蜷在角落,意识在剧痛和寒冷带来的麻木之间浮沉。
她不敢睡得太沉,时刻警惕着下一次“关照”的来临,耳朵捕捉着牢门外任何一丝异动。
时间再次变得模糊,只有那“滴答”的水声固执地敲打着寂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与之前刀疤李等人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不是那种粗暴、杂乱的步伐,而是更轻,更稳,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不疾不徐地向着地牢深处靠近。
云鸢立刻警醒过来,忍着伤痛,调整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里,只留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向牢门方向。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以及狱卒略带谄媚的说话声:
“陆先生,您请,就是这间。
里头脏污,您小心脚下。”
陆先生?
云鸢心中一动。
谢府何时有位“陆先生”?听狱卒的语气,似乎对此人颇为恭敬。
牢门被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提着一盏小巧精致的羊角风灯,迈步走了进来。
灯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子。
约莫二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青灰色斗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
她的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面容清丽,肤色白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如同深秋的潭水,不起丝毫波澜,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
她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藤木药箱,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气息,与这地牢的污浊腐臭格格不入。
这就是“陆先生”?一位女医者?
云鸢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她从未在谢府见过此人。
那女子——陆先生,目光平静地扫过牢房,最后落在了蜷缩在角落、浑身狼狈的云鸢身上。
她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纯粹的、专业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一株特别的药草,或者一具需要诊断的躯体。
“你就是云小鸢?”
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鸢垂下眼睫,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陆先生没有再多问,她提着风灯,走近了几步,蹲下身来。
灯光将云鸢苍白憔悴的脸和身上凌乱带血的衣衫照得更加清晰。
“我是陆清荷,受人之托,前来查验谢老夫人的死因。”
她简单地自我介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官府派来的仵作已经看过了。”
云鸢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清荷。
官府来人了?结果如何?
陆清荷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一边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布巾和一小瓶药酒,一边淡然地说道:“官府的结论是,急病突发,心脉衰竭。”
急病突发?心脉衰竭?
云鸢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老夫人那青紫的面色,绝非正常心脉衰竭的模样!这结论……分明是被人打点过的!是为了尽快结案,将她这个“煞星”钉死在罪名上,还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如果连官府都站在谢知远那边,那她还有何指望?
“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