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荷的到来,如同在死寂的泥潭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微,却实实在在地荡开了。
她留下的伤药效果奇佳,不过一夜,云鸢背上火辣辣的鞭伤便收敛了许多,肩头那处可怖的烙伤也不再持续不断地灼痛,转为一种更深沉的、但尚可忍受的闷痛。
身体的痛苦稍减,头脑便愈发清晰。
她反复思量着陆清荷那句“我只看证据”和“自有计较”。
这位医女,绝非寻常人物。
她不相信官府的结论,那她自己的结论是什么?她又会如何“计较”?
地牢的日子依旧难熬,馊饭冷水,阴寒刺骨。
但云鸢的心境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仅仅是蜷缩在黑暗中等待命运审判的囚徒,她开始更主动地观察,更耐心地倾听。
送饭的狱卒依旧是那个面容麻木、寡言少语的老者。
他每日按时出现,将盛着残羹的破瓦罐从铁栏下方推进来,再沉默地收走前一夜的空罐,全程几乎不看云鸢一眼。
云鸢起初并未特别注意他。
直到有一次,在他弯腰放置瓦罐时,云鸢注意到他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右手小指,缺了最上面一截。
这个细节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戏班里也有位老师傅,因早年意外断了一指,却练就了更独特的操控道具的手法。
更重要的是,她隐约记得,在戏班出事前,她似乎见过这个老者。
不是正面相遇,而是在某个傍晚,她替玉簟秋去城南一家专售特殊香料的铺子取定制的头油时,瞥见这老者从铺子旁一条更隐蔽的巷子里出来,步履匆匆,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在绝境中,任何一丝可能与外界、与过往产生联系的线索,都显得弥足珍贵。
他是否就是那个可以被争取的“老狱卒”?
接下来的两天,云鸢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死气沉沉,而是在老者送饭时,会低声道一句“多谢”。
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老者依旧没什么反应,动作甚至没有片刻停顿。
她并不气馁。
在一次老者收走空罐时,她假装因伤痛无力,手指一松,空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老者脚边。
老者弯腰去捡。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云鸢用极低、极快的语速,夹杂着一点刻意模仿的、城南那家香料铺子周边小贩的叫卖口音,含糊地说了一句:“城南……赵记的桐油……味道冲。”
老者捡起瓦罐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云鸢捕捉到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如同什么都没听到,直起身,沉默地离开了。
但云鸢知道,他听到了。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微弱的、需要极大勇气去解读和回应的信号。
她不知道这微小的试探能带来什么,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她必须尝试。
又熬过了一个冰冷漫长的夜晚。
次日清晨,当老者再次送来那点可怜的馊饭时,云鸢注意到,他放置瓦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在他直起身,转身欲走的刹那,一小团被捏得紧紧、几乎看不见的纸团,从他袖口极其隐蔽地滑落,掉在了牢门内侧的阴影里。
云鸢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强压下立刻去捡的冲动,直到老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地牢重新恢复死寂,她才如同虚弱不堪般,缓缓挪动身体,看似无意地用手臂拂过那个角落,将那个小小的纸团牢牢攥在了手心。
纸团很小,粗糙,带着老者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牢狱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她背对着牢门方向,借着从高处那个小通风口透进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
上面没有字。
只有用木炭简单勾勒出的几样东西:一个香炉,旁边画了几道扭曲的线,像是烟雾;
香炉下方,点了三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