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城墙，最后一缕余晖被税吏袍角扫走。苏绣隐在街角阴影里，目送那顶轿子晃悠悠拐进富人区。她调整着布篮肩带，指尖触到篮底新制的那块孔雀暗纹布料。布料冰凉，像她此刻的目光。

她没有回家。

她拐进另一条巷子，那里人声鼎沸，卖杂耍的、贩小吃的、推独轮车的，将本就狭窄的青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苏绣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脚步不停，目光却锁定在人群对面的茶馆。

先前在市场暗中监视她的两个“布衣”眼线，此刻正坐在茶馆门口。那个高个的在喝茶，矮个的在啃着烧饼。他们以为目标已失，神态放松。

苏绣买了一串糖葫芦，蹲在不远的货堆旁，假装逗弄一只野猫。

一炷香后，两人起身。高个的拍了拍矮个的肩膀，两人分头离开。高个的钻进人群，矮个的则拐向了城北。

苏绣丢下吃剩的半串糖葫芦，跟上了那个矮个的。

她始终保持着三十步的距离。那人警惕性很高，数次突然停步，转身查看。苏绣便也停下，或蹲身整理鞋带，或侧身与路边小贩搭话。她的动作自然，毫不起疑。

穿过三条街，又绕过两条巷。那人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墙外停下。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用指节叩响了紧闭的木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而入。

苏绣没有靠近。她绕到巷子对面，爬上一个废弃的柴堆。从这里，她能看见院墙内的情形。那人正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点头哈腰，管事训斥几句，丢给他一串铜钱。

那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从另一侧角门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