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木窗缝隙漏进工坊,在地面投下细长光斑。苏绣蹲在围墙基部,指尖划过木桩表面。新鲜裂痕边缘翘起的木刺扎进指腹,她缩回手,从腰间抽出布条裹住伤口。布条粗糙的纹理摩擦皮肤,带来细微刺痛。
林小染抱着一捆染布从里间走出。左臂缠着的麻布绷带让她的动作略显滞涩。染布沉甸甸压在她臂弯,最上面那匹深紫布料在光线变换下泛起不同层次的色泽。“西侧围墙需要加固。”苏绣指向那道裂痕,声音平稳,“前夜袭击造成的。”
林小染放下染布,染布落地时发出闷响。她蹲在苏绣身旁,用未受伤的右手抵住木桩晃动两下。木桩发出嘎吱声,裂缝贯穿三层木板。“需要韧性藤蔓修补。”她说完站起身,束紧腰间那条洗得发白的布带,“我去市场找藤蔓。顺带查探行会动向。”
苏绣点头。她走到原料架前,指尖轻点那些装着腐蚀染料的陶罐。罐体冰凉,其中一罐表面凝结着水珠。她掀开罐盖,浓烈酸味扑面而来,刺激得鼻腔发痒。
林小染推开工坊木门。晨雾未散,街道上零星摊贩正支起货架。她混入人群,布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摩擦声。拐过两个街角后,她突然蹲下系鞋带。余光瞥见身后有个灰衣男子停在不远处假装挑选货物,那人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深色污渍。
她在市场绕行三圈,刻意在鱼摊前停留。鱼腥味混杂着潮湿空气钻进鼻腔。摊主正用刀背敲开冰层,碎冰溅到她的鞋面。她低头擦拭,注意到灰衣男子的布鞋停在五步外,鞋帮沾着新鲜泥点。她转身钻进一家药材铺后门,从背篓取出早备好的藤蔓。藤蔓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表皮还沾着露水。她沿着小巷折返,脚步声在狭窄巷道里回响。
“行会眼线增多了。”林小染将藤蔓扔在地上,藤蔓落地时扬起细小尘埃,“他们记住我的脸了。”
苏绣拾起藤蔓用力拉扯。藤蔓纤维发出细微断裂声,但整体未散。“够结实。”她抽出短刀削去多余枝杈,刀锋划过藤蔓时带起淡绿色汁液,“你家族常备这种藤蔓?”
“我祖父教过。”林小染用膝盖压住藤蔓一端,右腕的旧伤让她动作稍显笨拙,“赵世荣当年强占我家染坊时,我们靠这个撑过三次夜袭。”
两人将藤蔓编成网状覆盖在裂缝处。苏绣取来特制黏胶涂抹接缝,黏胶散发刺鼻气味。林小染则把腐蚀染料分装进小陶瓶,液体在瓶中晃荡的声音清脆。工坊内只余刀削藤蔓的沙沙声与陶罐碰撞的脆响。
午时日光直射进工坊。林小染突然轻吸一口气。她右手微微发抖,掌心的陶瓶险些滑落。陶瓶边缘沾着的染料滴在她袖口,迅速晕开一小块深色痕迹。
“旧伤发作?”苏绣接过陶瓶,指尖触到瓶身残留的温热。
林小染握紧右腕。“不妨事。”
苏绣掀开她袖口。腕部肿胀发红,一道陈旧疤痕横贯关节。“重新调配染料浓度。”苏绣翻开《染经》残页,书页翻动时带起淡淡霉味,“降低操作难度。”
她往主罐注入清水,用木勺匀速搅拌。清水与染料混合时泛起泡沫,散发更浓郁的酸味。林小染靠在墙边喘息,额角渗出细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圆点。
“演练防御。”苏绣突然说。
林小染抓起身侧长棍。两人迅速分散至工坊两侧。苏绣模拟袭击者撞击木门,木门发出沉闷声响。林小染疾步冲向预设阻击点,布鞋踩过地面时带起些许尘土。就在她跃过染料存放区时,鞋底踩中未干黏胶,整个人向前扑倒。右手下意识撑地,正按在刚开封的染料罐沿。
“别动!”苏绣箭步上前抓住她手腕。
林小染掌心泛起细小泡沫,皮肤迅速发红。苏绣扯下腰间水囊冲洗伤口,清水流过手掌时带起刺痛。她又从原料架抓来草药碾碎敷上,草药碎屑沾满指缝。《染经》摊开在膝头,她指尖点着某行小字:“稀释可减灼伤。”
工坊外忽然传来喧哗。苏绣贴门缝望去。三名穿着税吏制服的男人正在街对面盘问摊贩。其中一人掏出册子记录什么,目光不时扫向工坊方向。册子翻动时纸张哗啦作响。
林小染屏息蹲在门后。直到税吏脚步声远去,她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
“赵世荣擅长声东击西。”她哑声道,“当年他派人佯攻正门,实际从后墙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