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过去看看吗?”
“现在去会打草惊蛇。”苏绣放下抹布,“等天亮后,我们分头打听行会最近的动静。”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进来带着雪沫,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某种被监视的刺痛感始终萦绕不散。关紧窗户插上加固过的插销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
林小染已经整理好药筐。“我先去把明天要用的草药备好。有些需要新鲜采摘的,得赶在日出前处理。”
苏绣看着她麻利地分拣药材,忽然说:“等这事过去,我想看看你祖父留下的工坊笔记。”
林小染动作微顿,随后露出浅笑:“好。笔记里还有些防御机关的草图,或许能用上。”
工坊里只剩下药材摩擦的窸窣声。苏绣低头查看自己的双手,水泡在草药作用下稍微消退,但皮肤下的溃烂痕迹仍在蔓延。她握紧拳头,继续清点所剩的原料。当数到第三罐明矾时,她突然停手,侧耳倾听窗外动静。
风雪渐渐停息,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工坊。每道阴影都像是潜伏的危险。苏绣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静坐。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稳定而急促。黑暗中能闻到血腥味混着草药气息,还有未散尽的腐蚀染料呛人气味。
林小染在角落铺开睡铺,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绣起身检查后门加固情况,手指抚过新钉的木条。有处榫头有些松动,她取出小刀修整。刀尖划过木屑时,远处传来犬吠声。
“睡吧。”林小染轻声说,“我守上半夜。”
苏绣摇头,在门边坐下。“你伤口需要休息。”她从衣袋取出那枚行会徽章,在指尖翻转。铜质徽章边缘的血渍已经凝固,但行会标记在黑暗中仍能摸出轮廓。她想起日间在码头看见的货箱标记,那些金棕色的异样光泽。
工坊外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声响。苏绣立即贴门细听,呼吸放轻。林小染也握紧采药铲,肩部绷带在黑暗中泛着浅白。等待良久,只有风声掠过屋檐。
“明日去西市要小心。”苏绣突然开口,“税吏在打听原料来源。”
林小染嗯了一声,调整坐姿时牵动伤口吸了口气。“那个卖丝线的老婆婆可以信任。她儿子被行会的人打伤过。”
苏绣将徽章收回衣袋。手指触到衣袋内衬时,她想起陈老匠笔记里关于蜂巢结构的记载。那些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图案,或许能用在改良防御网上。她决定天亮后试验新配方,但右手溃烂处的刺痛提醒着要节制使用能力。
更漏声从远处飘来,四更天了。林小染终于靠着墙壁合眼,呼吸逐渐均匀。苏绣保持坐姿,目光始终落在门窗方向。偶尔有夜枭啼叫穿过风雪间隙,她每次都会握紧腰间竹筒。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时,苏绣轻轻起身。她检查了所有触发装置,重新固定了后门的齿轮卡扣。在清理战斗痕迹时,她发现暴徒掉落的一个皮质护腕,护腕内侧绣着模糊的数字编号。这个发现让她皱眉沉思许久。
林小染醒来时,苏绣已经煮好米粥。晨光中,工坊的狼藉更显清晰,但那些加固过的门窗透着股韧劲。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勺碗碰撞声里带着某种默契。
“今天我去采药时会绕道码头。”林小染放下木勺,“看看能不能认出昨夜逃跑那人。”
苏绣点头,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我改良黏性草药配方,加入树胶试试。”
晨光越来越亮,工坊里漂浮着微尘。苏绣走到工作台前,摊开粗纸开始画新防御机关的草图。笔尖划过纸面时,她的右手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