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阴影婆娑,似是暧昧缠绵。
他默了几秒,下楼。
走到浴室门前,磨砂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魏筼宁轻轻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氤氲而出。一只湿漉漉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小臂和指尖还挂着水珠,汩汩冒着热气。
魏筼宁侧过头,将浴巾和换洗衣服递过去。
“谢谢筼宁哥。”陶茗谙抓住衣物,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干燥的手心。
对方没在意,“砰”的一声迅速关上门。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魏筼宁的掌心,握紧,展开,最终吸收。
……
陶茗谙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开衫,浑身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头发没吹全干,潮乎乎的。
“我去煮面。”他说着便朝厨房钻。
“谙谙。”魏筼宁叫住他。
陶茗谙脚步一顿,有点不明所以,转身看向他。
魏筼宁拿起一个柿子问:“这桌子上的柿子现在能吃吗?”
“现在还不能,没有熟,果肉很涩,不过再放个几天就能吃了。”陶茗谙说。
“那为什么要摘下来?”魏筼宁又问。
陶茗谙刚要回答,陶讳青洪亮的声线由远及近:“呦,筼宁来了?来的真巧,我刚从集市上买了不少螃蟹,老肥了,今天中午咋们正好吃蟹黄面。”
“中午吃面条?筼宁哥,哪今天早上吃小笼包或者生煎吧。”陶茗谙没多在意他失落的情绪,自顾自往厨房走。
“欸,筼宁你拿着柿子干嘛呢?”陶讳青边问边把菜篮子放在水池边,“这柿子可不能吃,现在还没熟,昨个怕天上的鸟啄,便提前摘了,大概过几天就能吃了,你要是嘴馋,我屋里头有柿子饼。”
魏筼宁摇摇头,把柿子放回石桌。
没熟,怕鸟啄,大概是没睡好,他心里和这柿子一样硬堵堵的。
魏筼宁原地立正了一会,挫败的走上前:“陶叔,我帮您处理螃蟹,等到中午还是由我擀面条吧。”
“欸好好,你擀的面条真不错,劲道。”陶讳青笑呵呵的,递给他一个刷子。
魏筼宁动作利落,指尖捏着蟹壳边缘,避开乱挥的螯钳,刷子在蟹腹缝隙里轻轻扫过,水珠顺着指缝滴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听着陶讳青的碎念念,他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插了句话:“陶叔,伞坊有多余的房间吗?”
陶讳青被他这句无厘头的问的一怔,郁闷的嘶了一声,不假思索道:“二楼到有一个空房,筼宁啊,你问这个干嘛?”
“昨晚下大雨,民宿临水受潮严重,窗户也吱呀吱呀的响,睡不太舒坦,想着在您这借宿几天。”魏筼宁面不改色的胡扯。
“这儿就水多湖多,的确潮的严重。”陶讳青瞅见他眼下的乌黑,不像撒谎的,敛敛眉,心下一软:“二楼东边的那房间,光线贼好,但是二楼西边是茗谙的房间,他个人隐私感比较重,你想住待会得问问他的意见。”
“好,谢谢陶叔。”魏筼宁得偿所愿,喜滋滋地继续给螃蟹搓澡。
没错,怕别的鸟趁虚而入就得先摘掉。
给他一个舒适的环境,会自己催熟的。
厨房里的陶茗谙对此一无所知,等围坐在一起吃早餐时,他才从师傅口中得知魏筼宁要搬来住几天的消息,怔得他浑身一震,刚咬开的热气腾腾的生煎包汁水“滋”的溅出,烫到了舌头,但他却恍若未觉。
“搬,搬来住?”陶茗谙的嗓音有些发紧,差点被口中的食物烫到喉管,连忙喝了口豆浆压压惊,不可思议道;“民宿...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陶讳青没察觉徒弟的异样,剥着鸡蛋解释:“筼宁说昨晚大雨后那边受潮严重,窗户还响,睡不好。咱们家二楼东屋不是还空着吗,正好清净。”
魏筼宁有所察觉他的边界疏离感,夹起一个小笼包,萎靡不振,百公无害的坦然道:“如果叨扰,也可以不用的,晚上在窗户下垫一块纸,多加几袋除湿袋也行...”
陶讳青没说话,他总之是尊重自家徒弟的意见,毕竟这件事的确有些为难陶茗谙。
这一套共情小连招下来,陶茗谙就像游乐场的大摆锤一样,左右摇摆不定,忐忑心思也随之纷飞横跳,令他坐立难安——一想到对方即将侵入他日常生活的核心领域,与他共享一个屋檐下的私人空间,那种不适排斥感就愈发浓烈。
“也没有什么打扰的。”陶茗谙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生煎,汁水漫出来,浸透他不情愿的心思,“就是伞坊条件一般,怕筼宁哥住不习惯。”
魏筼宁没说话,这算是赤条条的拒绝,他本意也并非恣意闯入,可事到如今,心里难免和那个硬邦邦的柿子一样滞闷。
他看着陶茗谙三两口快速扒完剩下的早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去把今天要上色的伞去处理一下。”他说完,也不等两个人反应,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饭桌。
陶讳青这时才后知后觉,小声嘀咕:“这孩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筼宁啊...”
魏筼宁勉强温和地笑了笑,站起身:“今天是我唐突了,茗谙不愿,我也不强求。陶叔,我还有事就先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