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中午还回来吃饭不...”陶讳青看着他远去寂寥的背影,又看看桌面上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叹口气,“这俩孩子...”
陶茗谙在东屋里头伸长耳朵留意着外边的情况,听到魏筼宁走了,他对着调好的颜料更加茫然无措。
少顷,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用湖笔笔尖蘸饱石青色准备画时,一滴水墨却在伞面上晕开一团混沌,似要浸破宣纸,沉甸甸的。
他放下笔,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魏筼宁沾满可怜疲惫的神色,和上次发烧露出的病态模样没什么差别。
刚刚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民宿是不是真潮的他真睡不好?还是一个打破楚河汉界的由头?
他细想不了,只觉得烦躁。
魏筼宁回到民宿时,王铠立马凑上来汇报:“魏总,总部考察组今天在镇子上开始测量街巷格局,您要不要去视察一会儿?还有小魏总今天和盛助理去了思萍路...”
魏筼宁兀自拾级而上,冷漠回绝:“不去。”
今天老板气压格外低,王铠摸了摸鼻子,识趣的没跟上去。
回到房间,魏筼宁盯着他主团队前不久给的《栾云古镇现状调研与改造策略报告》,思绪飘远。
在魏长峰让他来栾云镇之前,他早已派暗中培养的团队在古镇中进行斟测考察,近两年地产行业凌冬已至,大幅跌价,而旅游同科技行业逆势起兴,成了资本新追逐的热土。魏家着急结合,魏长峰也想给魏斫年早立牌坊,镀金增资历。如今急着派团队来,想必二叔魏宏昌已然按耐不住,不断谏言,想抢先项目主导权。
昨天同社区村委会见过面,表面上是对例行公事的考察接洽,内地暗流涌动下,有对未知开发的隐隐担忧,也有看中拆迁招商的双赢,更有总部的推波助澜。总之立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时间问题罢了。
木窗咯吱咯吱的声响中断了魏筼宁脑海里奔腾的想法,他头更痛了,干脆合上报告,走到窗边用力一拉,“扑通”一声,严丝合缝。
窗户是关上了,可盘踞在内心的石头仍然堵着。
他何尝不是操之过急呢?
只因昨夜隔壁年轻人的活色生香,亦或者今早递送浴巾时的怦然心动...种种迹象就好比一根羽毛,不断搔刮着他的心,激励着他急于找一个更合适的位置,仿佛靠近一点,沉静的湖就能唤起一些波澜。
可弄巧成拙,衬得他活像个变.态。
本就不是他的天地,非要挤进去一片独属自己地方,换谁都膈应。
……
晌午,陶茗谙炒着蟹黄膏也食之髓味,不知怎的,最近总在意魏筼宁的情绪。
陶茗谙不确定魏筼宁是不是同性恋,但他确定自己反感同性恋,是从心理上和身体上都想避嫌。
现如今陶茗谙对同性恋的刻板印象原自于他在京城工作的时候,他在中美是艺术史专业的,毕业后满心欢喜步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型企业的文.化部门工作。
本以为能大展拳脚,却没料到市场初体验成了他不可磨灭的阴影。
部门经理张智是个臭讲究的中年男性,对外向来以儒雅示人,结果在他入职不久后便露出了真面目。
起初张智只是借工作的名义频繁找他单独约话,但话题总偏离工作。陶茗谙跟他讲新创意的策展,他扯到恋爱格调,其中一并夹杂着恶心人的x暗示。
可后来对方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在一次酒局后,对他强行肢体接触,不得逞后便三番五次的短信威胁他:“小陶啊,工作难找,你可要想清楚,我人脉广资源深,在上层也是有关系的,况且我记得你入职表上写了有一个心脏病的爸爸吧...”
因此,压迫的环境使陶茗谙每天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原本对职场的憧憬通通变为了泡影。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张智对外公开自己的性取向为同性,大城市向来对此很是包容,并未惹来任何人的鄙夷和异样眼光。反而他被视为独树一帜,被害妄想症的怪类。
张智真的是同性恋吗?好像不是。
他更像一条巴甫洛夫的狗,听到熟悉的摇铃声,便会分泌口水。
因为一次公司聚餐,陶茗谙在他宿醉后的手机相册中发现大量姑娘的裙底照和男孩的屁股,短信中藏着诸多不修边幅的嫖.娼记录。
不管是男人女人,一旦触发他心底的邪恶变态信号,他便会垂涎的发..情。
受害者妥协到苟延残喘,施暴者嚣张到风生水起,他们将骚扰包裹在欣赏的外衣下,再对外界轻飘飘的宣言一句你疯了,便可以摘除抹净一切。
好不公平。
原来权力,才是参丝不齐的社会世界中最有用的东西。
后来张智直接堵在他出租屋门口,他妥协不了了,他报了警提供了张智有理有据的犯罪记录,并写了三大页的举报书递呈上层,在离职后拿到理应的赔偿回到了栾云镇。
陶讳青走进厨房,见他发呆,适时出声:“发什么呆呢?蟹黄都要被你炒糊了。”
陶茗谙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停火。
陶讳青见他心不在焉,心下了然,慢悠悠道:“还为筼宁要住进来那件事烦心呐?你不是都已经拒绝过人家了吗”
陶茗谙没否认。
陶讳青谈了口气:“我瞅着那孩子也不像坏的,又没张口闭口说瞎话的,人挺实诚的。”
“反正,保持距离对谁都好,人不能被表面迷惑,知人知面不知心。”陶茗谙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