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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茶沸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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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许久,魏筼宁眼角旁几不可查地滑落一滴泪,他不懂,为什么母亲爱他,却在看他的眼神里永远蒙上一层关于痛苦和恨意。

可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是她在他出生时,困于无尽黑暗中偷偷为他取的一点微弱的希望和祝福。

魏筼宁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恰巧踩在了那张照片上,他没注意,只是近乎哀求的出声,哽咽着好声哄道:“妈,您听我话,站在原地不要动好不好?您别激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说什么?说你怎么跟你那好二叔联手来逼死我吗?!说我的好儿子怎么给他当扫清障碍的走狗?说要跟我见一面让我把当年的事对媒体全抖搂出来?让你们魏家翻天,他好做主?”殷佩泪水疯狂涌出,她捂着头弯下腰歇斯底里嘶吼着:“你去告诉他,不可能!就算我死也不可能说出来,不对,我要跟他拼命,我要拉他下地狱!”

然而,剧烈的崩溃情绪使殷佩语言与思维交替混乱,她的抽噎声戛然而止,忽然直起腰,踉跄着移步前面的柜子翻找,“我的纸条,我的电话呢?我明明把纸条藏在这儿了呀。我得找到,我要带小宁去找魏老夫人,我要去求他,求她把我儿带走,不能让宏昌找到,他找到会把小宁逼死的,小宁才五岁,他还那么小,我不在他会哭的,宏昌会把他带到电视台和记者哪认魏长峰当父亲的,魏家会容不了,小宁的,电话我明明放在这了呀,在哪呢?我带小宁去找魏老爷,他说会保护小宁的”

魏筼宁梗着喉咙,早已泪流满面,他大步走上前,屈膝跪在母亲面前,握住殷佩的手腕,小声说:“妈,我是筼宁啊,我在这呢,你看我好好的,好好的,我没事的。”

殷佩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她讷讷转过身细细打量着魏筼宁,紧接着又怜惜地伸出双手覆上他湿热的脸颊,亲昵地触摸着,嘴里喃喃什么。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她同样的倾身抚摸儿子的脸,耐心安抚道:“小宁不哭,妈妈给你烤小饼干,全是你的好不好?”

“小宁是不是在幼儿园又受到欺负了?妈妈把他们打一顿给你出气,乖,小宁不哭,小宁有妈妈才不是野孩子呢,妈妈把他们骂跑好不好。”

她慈爱的擦去魏筼宁脸上的眼泪,可泪水混着将近二十年的苦涩,怎么也擦不完流不干。

魏筼宁的眼前朦胧的一片,他隔着汹涌积累的泪水看不清母亲温柔的脸颊,眼泪宛若一场小雨骤然转成雷阵雨,匆匆含混地把时间洪流溯洄二十年前。

那天殷佩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个同样湿透的孩子,她拘谨地站在魏老爷子和魏老夫人面前,没搭理佣人递来地浴巾和热水,反而快速的将怯生生的魏筼宁放下,然后一言不发,不顾身后稚嫩的哭喊声毅然决然地冲进朦胧的雨幕跑开了。

魏筼宁想去追,却被抱紧至一个安心温暖的怀里,魏老夫人红着眼哄他:“小宁乖,乖孩子,奶奶抱,奶奶给你拿好吃的昂,吃完妈妈就回来了。”

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残忍的准确。魏筼宁不信,不信自己被妈妈抛弃了,他端坐在门前,心里仍希冀的期待母亲会来接他回家。

天黑时,最后一丝希望落空,他当晚发了一场高烧,迷糊中似乎又看到了母亲,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此后陈年,在学校围栏旁,在胡同公园的角落里,他总能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一旦向前确认,便会被管家司机匆忙带离。

那时他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妈妈抛弃,不知道在家自称他爸爸的人在外却不允许他喊他爸爸,不知道除了祖父祖母还有谁疼爱他。

魏筼宁自认为有爸妈长辈经年疼爱的好景并不长,祖父祖母意外车祸去世后,父亲辗转几次将他送走,他哭诉无门,被送到一个平实小镇上高中,直到他遇到了—陶茗谙。

很平常的一天,司机去接魏筼宁下课,魏筼宁怎么也不肯坐上去,非要自己走回家。

他是要去思萍路买把檀香扇和檀木梳,再去镇子上有名的老中医那配点养颜补血的茶,因为殷佩近来因魏筼宁被送到镇子上总是发病,气色也不太好。魏筼宁从保姆那听得知后,便多方打听准备定制几样送给母亲,结果经过一个巷子转角时,他和陶茗谙撞了个正着,陶茗谙手中的丑油纸伞落地。

双方皆胡噜胡噜撞疼的额头,陶茗谙刚想激情开麦,身后蓦地出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陶茗谙,小兔崽子,让你给客人的伞提几个字,你写蟾蜍王八,八方来财给谁看的!”

陶茗谙一惊,顾不得拾伞连忙窜到魏筼宁身后,低声恳求:“帅哥,帮帮忙,帮帮忙,你就说没看到我,求你了,求求。”他在往前跑就到师娘的绣坊了,他可不想晚上混合双打,屁/股开花。

魏筼宁显然易见的不想大发善心,可当偏头看见那双澄亮秀气的脸时,他败下阵了,不自然的点点头和巷子一边的小凹槽遮住身后小小的身影。

陶讳青眼见着追至巷子口,被魏筼宁拦下了,“陶叔。”

陶讳青微微喘气,“筼宁?天色不早了,你在这站在等谁呢?”

“不等谁,本想着去您那定把伞送给亲人,没想到在这遇见您。”他面不改色的胡扯。

“害─小事情,你想要什么样式的伞?”

“素青色的,绘制几片竹就好。”魏筼宁说完,腰上不轻不重被一个手指抵住,无声催促他快些,他嘴角扬了扬,“再订一把褐色的,提上茶沸止散四个大字就好。”

陶讳青边听边擦汗,眼睛忽的瞥到地上令他生气的伞,以及魏筼宁身后微露的校服衣角,他一阵了然,“行,我记下来了,伞坊还忙着,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家,省的看不清路摔一跤。”他后半句意有所指。

“好,陶叔再见。”魏筼宁目送他离开,语气淡淡道:“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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