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视角,间隔符为视角转换)
天色寡淡,灰白的云层沉沉压着天际,将本就稀薄的日光滤得愈发黯淡,落在身上感觉不带丝毫暖意。
叶惊秋已在城北荒僻处走了许久。脚下是冻得硬实的土路,两旁尽是倾颓的屋舍,断壁残垣间枯藤缠绕,在偶尔掠过的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依照那青年所指,他要找的院落应当就在附近。
可他一路细细寻来,目光扫过一处处相似的屋舍,竟毫无头绪。
城北之地,人烟稀薄得近乎死寂。走了这半晌,莫说人影,连一声犬吠、一丝炊烟都未得见。
叶惊秋缓缓呵出一口白气,忽然明了——住在此地的人,恐怕早已用某种代价,从愿珠阁换得了迁居镇中的资本。
这念头一生,周遭的残破寂静便瞬间拥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心头发闷。
又拐过几个弯,他在一扇几乎要被枯草完全淹没的木门前停下。
这院落与其他废宅并无二致,门漆斑驳剥落,门扉朽坏倾颓,唯有一股极淡灵力波动萦绕在此。
就是这里了。
他凝神静气,指尖轻轻推向那扇仿佛一触即碎的木门。
就在门轴发出艰涩“吱呀”声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异力猛地扯住了他的神魂。
天旋地转间,周身感知被强行剥离,五感混淆,时空倒错,随即又被一股力量粗暴地塞入另一个陌生而温热的躯壳。
待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稍稍平息,叶惊秋赫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片荒芜的冬日庭院内。
眼前是间整洁的屋子。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阳光正从窗棂透进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着一股由世间“愿望”直接凝聚而成的灵气。
他下意识向腰间摸去,苦厄不在。
身手入怀,贴身的短刃也不翼而飞。
他试图凝气召出颜光阁最基础的传信灵鸟,指尖却只逸散出几缕陌生的、带着暖意的微光,连灵鸟的雏形都无法汇聚。
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换魂境…” 他心头一凛,想起师父曾提及的几种古老阵法,其中有一个便能强行将人的神魂拉入特定的时空,亲历过往。
“哥哥,哥哥你还好吗?”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响,伴随着小女孩怯生生却满是关切的声音。
叶惊秋闭了闭眼。仅靠他自己,除了完成原主的夙愿外,再无第二个可以出去的方法。
现如今多想无益,怪只怪自己未能提前探查。
他无声叹了口气,手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随即不再犹豫,迈步上前,伸手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小女孩敲门的手还顿在半空,见他出来,立刻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依赖的笑容:“哥哥,伤好些了吗?”
叶惊秋下意识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看着眼前这个年岁与师妹瑾棉相仿的孩子,眼神不自觉便柔和了下来。
也正是在这俯身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到左臂传来一阵钝痛。他想撩开衣袖看一看伤势,目光却在此刻对上了小女孩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担忧,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摇了摇头,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语气应道:“好多了——”
“——能继续给弄萤做秋千咯。”
这后半句话几乎是紧贴着他自己的尾音响起,流畅自然,却完全不受他控制地从这具身体的喉咙里滑了出来。
叶惊秋微张着嘴,怔在原地。
这不是他的意念,更不是他想说的话。
难道…他并非来此替代原主完成夙愿,而是如同一个被禁锢的旁观者,只能亲历早已发生过的往事,无法更改分毫?
“不是为了秋千…” 听到这话,弄萤急忙摇了摇头,小手局促地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听说他们又欺负哥哥…我是…我是怕哥哥的伤还疼。”
她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轻。
面对这善意,叶惊秋心底涌起了柔软与动容。
——“要不要进来吃些东西?我看陆娘子一早出去了,你是不是还饿着?”
弄萤点了点头,小手仍不安地绞着衣角,目光却悄悄望向屋内,带着渴望与怯生生的期待。
看着她这想靠近又不敢贸然进来的模样,叶惊秋心中微软。他抬起手,像安慰瑾棉那样,在弄萤略显枯黄的发丝上轻轻抚了几下。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
弄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用力地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仿佛踏入的是什么不得了的珍宝之地。
叶惊秋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目光掠过她洗得发白、甚至不太合身的旧衣裳,心口泛起一丝酸涩。
这孩子,怕是许久未曾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也未曾有过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衣了。
——“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变出来。”
“嗯…” 弄萤已经端端正正地在桌前坐好,两只小手平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最守规矩的弟子,唯有那双不时瞟向叶惊秋的眼睛,泄露着内心的期待。
她微微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并非贪婪,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喜悦。
她掰着手指,声音软软:“上次胡娘子给的糖饼好甜…隔壁阿叔做的肉包子好香…”
她数了几样街坊邻里偶尔给的零嘴,声音里满是怀念。
数完了,她却抬起头,脸上泛起一点点害羞的红晕:“哥哥给什么,弄萤就吃什么!哥哥变的东西,一定都是最好的!”
——“那求颗愿珠好不好?弄萤想要什么都可以。”
弄萤立刻摇了摇头:“不要愿珠。”
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愿珠好可怕的…小双有愿珠之后,就天天抱着那些亮晶晶的首饰,都不跟我玩捉迷藏了。小景也是,他们有了愿珠之后就变得好奇怪…”
她说着,抬起眼看向叶惊秋,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我还是喜欢哥哥这样。”
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叶惊秋心底那点因处境而生出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唇角不自觉地跟着微微扬起。
这孩子,真是让人没来由地想要亲近。
下一刻,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在桌上轻轻一点。
一碗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米香和甜气的米浆出现在桌上,旁边还多了两块精致软糯的桂花糕。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叶惊秋温声道,将碗和糕点轻轻推到她面前。
弄萤惊喜地低呼一声,看着那碗浓稠的米浆和从未见过的漂亮点心,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先是小心地凑近闻了闻,然后才拿起勺子,极其珍惜地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细密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抬起头,对叶惊秋露出一个沾着一点米浆渍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你慢慢吃,我去给你做秋千。”
他走向院落一角,那里整齐堆放着早已打磨光滑的木材和柔韧的藤蔓——显然是原主精心准备多时的。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在泥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院子里静极了,只听得见身后屋内弄萤小口吃着糕点时满足的轻叹,以及自己手中木材与藤蔓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叶惊秋哼着小曲,秋千的骨架在他手中逐渐成形。
也就在这时,一阵莫名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掠过胸口。
叶惊秋手上的动作骤然停顿,下意识回头望向屋内——那里空空如也。
叶惊秋连忙扔下尚未打磨完的藤条,倏然起身,几步冲到屋前,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砰!”
就在他踏进屋内的一瞬,身后的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阴风猛地拍上,发出震响。
叶惊秋迅速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扇,强压下疑虑,立刻转回视线焦急地扫视屋内:“弄萤?”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所及,让他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屋内哪里还有片刻前的整洁温暖?
桌椅东倒西歪,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摔碎在地,床榻被扯得凌乱不堪,整个屋子像是被狂风席卷过,只余下一片狼藉。
叶惊秋环视着这骤变的景象,体内那股愿力因这剧变而剧烈震荡,经脉仿佛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扯断,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每个角落。
打斗痕迹很轻,更像是单方面的搜寻或捣毁…目标是什么?是原主?还是…
视线下落,他骤然顿住——他的双手,沾满了尚未干涸的鲜血。
叶惊秋握了握拳,那冰凉而粘腻的触感让他从头皮到指尖都在战栗。
巨大的恐慌从这具身体的每个角落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呃啊…” 绵密不休的剧痛终于冲垮了防线,叶惊秋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倒在地,痛苦蜷缩起来。
而随着他的瘫倒,周遭的一切——歪斜的桌椅、满地的碎片、刺目的血迹,乃至他寄居的这具躯壳本身,都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
天旋地转。
眩晕感停止,叶惊秋在瞬间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扣住身旁的桌沿,支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
他分明记得自己方才倒在地上,可此刻,他竟好端端地站在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里。
窗外,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午后温暖的、带着烟火气的阳光。
空气中没有丝毫打砸后的尘土与血腥,唯有阳光烘烤着木头与干净布料所散发出的温和气息。架子上的瓶罐安稳整齐,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方正。
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回到了原点。
一种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无声无息地向上爬升,冻结了四肢百骸。
是哪里做得不对,未能满足原主潜藏的夙愿?
“哥哥,哥哥你还好吗?”
房门外,那轻轻的叩响与弄萤怯生生却满是关切的询问,再次分毫不差地响起。
一模一样。
叶惊秋站在原地,听着这循环往复的敲门声,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嘲。
他倒要看看,这阵法还能如何故弄玄虚。
*****
坟场,风卷着纸钱灰打着旋,飘到李牧川面前,被他挥开。
“还没敲完吗?”李牧川蹲在一旁,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拖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挥舞锤子的人。
那人下半张脸被一张毫无纹路的面具遮得严严实实,连带着说话声都闷在里面,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硬:“滚。”
李牧川浑不在意,干脆往地上一坐,盘起腿,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从我这鬼地方开始,足有半个时辰了。兄弟你就在这儿对着这块破铁敲、敲、敲。”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林立的荒冢野坟:“这偌大的坟场,除了你,连个会喘气儿的活物都找不见。我不问你,难道问鬼?”
“铛——!”
回应他的,是更重的一记锤响,溅起几点灼热的火星,几乎要蹦到他的衣摆上。
那人终于停下手,转过头,面具上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地落在李牧川身上。
“与你何干。”声音透过面具,愈发显得低沉压抑。
李牧川迎着他的目光,站起身来:“本来是没什么关系…但这地方,这锤声…吵得我心慌。我有个顶重要的人,还在别处等着我呢。你这不理我,耽搁我回去找他,那就与我有关了。”
“哦。”那人又开始了单调的敲敲打打,“与我何干。”
李牧川唇角抽了抽,强忍住一枪杆子敲过去看看那面具底下到底是何方神圣的冲动。
他想着或许是自己找错了地方,跟这怪人耗着纯属浪费时间,不如再去别处探探。
于是他摆了摆手,作势要往坟场更深处走去,扬声道:“行,您老忙着。那我去找缈愿君许个愿,叫他显灵,让我快点找到我要的东西总行了吧?”
“铛!”
锤声停止。
那一直专注于手中铁块的人停下了动作,维持着举锤的姿势,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种近乎平板的语调开口:“缈愿君死了。”
“…啊?”李牧川蓦然回头,脸上写满了错愕。
那人缓缓放下铁锤,转过身,一字一顿地重复:“缈愿君,死了。”
*****
“呃——!”
剧痛如同附骨之疽,与那熟悉的眩晕感一同席卷而来。待叶惊秋再次稳住心神,眼前依旧是那片暖得近乎虚假的阳光。
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被抛回这个起点。
挣扎也好,顺从也罢,弄萤总会在不经意间消失,自己总会回到那凌乱的房间。
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回天的挫败感,一次比一次更深刻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然而,或许是否极泰来,又或许是这循环阵法本身存在的破绽——就在他每次被剧痛与情绪推到承受极限,意识几近涣散的边缘,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便会不受控制地涌现。
上上次,是剧痛中看到的,身前模糊的黑影。
上一次,是弄萤倒在血泊中小小的身躯,以及她掌心中,散发着微光的愿珠。
这些碎片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指引着方向。
叶惊秋缓缓吸了一口气,这阵法究竟想让他看清什么?
“哥哥,哥哥你还好吗?”门外,弄萤的呼唤如约而至。
叶惊秋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咙中因多次情绪冲击带来的腥甜。
他不能再被这具身体的初始情绪裹挟,他需要冷静下来,去寻找那唯一的破局点。
叶惊秋定了定神,再次走上前,打开了门。
弄萤仰着那张熟悉的小脸,带着纯粹的担忧:“哥哥,伤好些了吗?”
叶惊秋蹲下身,目光深深望进女孩清澈的眼底,仿佛要穿透这循环幻境的层层迷雾。
破局点究竟在哪里?
当身体不受控制地说出“好多了,能继续给弄萤做秋千咯”时,叶惊秋脑海中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过了个遍。
——“那求颗愿珠好不好?弄萤想要什么都可以。”
等等…愿珠?
记忆中,倒在血泊中的弄萤那紧紧攥着愿珠的小手,与此刻坐在桌前、说着“愿珠好可怕”时皱起的小脸,形成了无比分明的对比。
她明确地、带着恐惧拒绝过愿珠。
那么,她手里的那颗,究竟从何而来?
他看着已经端坐在桌前的弄萤,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循环至今最关键的问题:
“弄萤。”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在说谎吗?”
*****
“缈愿君,死了。”铁匠的话如同惊雷,在李牧川耳边轰然炸响。
“死了?!”李牧川转身,几步跨回锻炉前,目光如炬地盯住铁匠,“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你又是谁?”
铁匠似乎被他这一连串的逼问刺中了痛处,或是“缈愿君”这个名字本身便是不愿触及的禁忌。
他沉默地举起沉重的铁锤,作势要砸向砧板,试图用敲击声结束这场对话。
然而锤头尚未落下,李牧川的手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凝滞了一瞬。炉火在两人僵持的间隙中噼啪作响。
最终,铁匠手腕的力道缓缓松懈,锤子他重重放下,砸在砧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很久了。”他闷声道,视线扫过周围荒凉的坟地与沉寂的锻炉,“死在一个…孩子愿望里。”
“孩子的…愿望?”李牧川眉头紧锁。
“那时缈愿君的愿力还不多,但人们愿望多啊。那些人时不时为了一颗愿珠,对缈愿君非打即骂。”铁匠轻轻开口,“缈愿君不能拒绝许愿之人,不能伤害许愿之人,这是不成文的法则。”
铁匠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沙哑:“那个孩子是一个…不贪图愿珠,只是单纯关心他、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野果偷偷放在他门阶上的小姑娘。”
他的话语变得异常缓慢,像是从记忆深处硬生生扯出来一般:“直到那个雨夜。孩子为了救她重病濒死的姐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着向他求了愿珠。”
铁匠粗粝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锻炉上冰冷的锈迹:“她拿到了愿珠,满心欢喜,冒着大雨往家跑…却在山路上脚下一滑,跌下了陡坡。”
话语在此处骤然哽住,压抑的沉默令人窒息。
“她拖着摔断的双腿,折断的肋骨,在泥泞和雨水中,用指甲抠着泥土,一点点朝着家的方向爬…”
“那孩子到家时只剩了一口气,可愿珠有愿珠的规则。一次只能许一愿,一愿只可救一人…”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你猜,那孩子最后…用她性命换来的愿珠,救了谁?”
那残酷的答案已不言而喻,李牧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等他感应到不对劲时…已经太迟了。”铁匠的声音低哑下去,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与憾恨,在这死寂的坟场中弥漫开来,“他死在了那雨夜中。”
“那为何不救呢?”李牧川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焦灼,“他不是缈愿君吗?他不是能实现愿望吗?”
铁匠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落在李牧川脸上。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穿透力,仿佛早已看进他灵魂深处最无力、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
铁匠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如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刺入李牧川心中的腹地:“他救得了那孩子的命,却救不了因他而起的贪念,更无力偿还那因果。”
铁匠又凑近了些:“你呢?你倾尽所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因你受苦…你不也是,日复一日在煎熬吗?”
这一句反问将李牧川定在原地,所有争辩与疑问都梗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眼前的坟场、锻炉、铁匠尽数模糊、褪色,记忆又回到了数年前那个同样冰冷、同样弥漫着绝望气息的雨夜。
颜光阁。
浓重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几乎令人窒息。
床榻上,叶惊秋安静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他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生命正从他清瘦的身体里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