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睿悻悻闭上嘴,把脸扭向另一边。
魏皖捏捏眉心,回来两天,总算是把什么都看明白了,也把十年的精力全部提前耗费了。
“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想谈我也拦不住你,可是你不能搬出去跟她住。”魏皖缓缓开口,语气里是明显的妥协和无奈。
席睿不乐意地哼一声:“怎么不能,我的好妹妹不是也跟一男的一起住,说不定是两男的。”
魏皖眼睛一瞪,生生吞下一口气,回房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几张纸一一拿出来:“小媮出去住是在我这里签了保证书的,而且娄子凊的父亲跟我当面保证了小媮的安全,娄子凊还跟我发誓说肯定照顾好小媮,他那儿离学校近,我想了好几天才同意的。”
“保证,发誓,这谁不会啊?我也跟你保证我绝对安全,我发誓绝对不会有一丝逾矩,你让我出去住。”席睿不为所动,文件袋原路返回魏皖手里。
魏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地吐槽:“你高三一个月就放一次假,一次一天半,你跟你女朋友一个月至少28天朝夕相处,让你放假回家住憋着你了?我管你逾矩不逾矩,出了事儿坏的是那姑娘的名声,你自己心疼不心疼的事。小媮都不在家住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吗?有那闲钱给你另外租房我不如约个名模陪我去度假!放假那会你们就当小别胜新婚冷静一点,你别瞎折腾行不行?唔该哩冷静滴得没?”
魏皖这些年大多说英语,这次回来不仅捡回了生疏的母语,甚至还重温不少家乡话。现在一口气数落一大堆,心里虽然没畅快多少,但有种诡异且别扭的自豪感。
席睿绷着嘴角防止抽动,眼下说不出什么来。本来就是魏皖劝他对齐媮多关心,他烦,顶嘴。顶着顶着说到魏皖不支持也不反对席睿谈恋爱的事,想起齐媮掺进来一比较才爆发的事。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样,还能怎么扯下去?说我一分钟都离不开我女朋友?那太矫情了,肉麻死,席睿又不是个纯恋爱脑。
魏皖见好就收,终于喝了口水给自己润润嗓子,拉过齐媮的手放在膝头来回摸着。
“你不想要小媮这个妹妹,她过些日子就不是你妹妹了。”席睿和齐媮两人闻言先是空前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魏皖。
“她爸出狱了?”憋不出什么好话,席睿身子前倾不耐地问。
齐媮下意识握紧魏皖的手,心一下子悬在半空。
魏皖嗔怪地瞪席睿一眼:“不是,是你娄叔叔和严总的意思,既然小媮在我们家得不到很好的照顾,那么自然有宝贝小媮的人来呵护她。”
吓死了,齐媮绷着脸轻轻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严霖你净事儿。
席睿也有些无语,放松坐回去。
“他们要就给啊。”
魏皖对这个儿子气不顺:“我的移民手续才刚开始办,你愿意跟我走在国外读大学,可以保留中国国籍,上你爸那边的户口。”
“啧,妈,你就非得现在移民?”席睿觉得尴尬。
“我管不了你,你也别管我。”
等魏皖吃完饭,席睿出门。魏皖帮着齐媮在家里收拾东西。席睿回来的时候很晚,一点过。刚好看见齐媮轻而易举地抱起睡着的魏皖,和茶几上好几个剩下点碎渣的餐盘。
“我来。”席睿接过自己睡着的妈妈,不重,但也是有分量的。
好像齐媮从小就很能干,一度能干到他也比不上。后来渐渐平庸下来,但是还是经常能看到她不一样的地方。他这个妹妹很能干,所以好像真的不需要他这样没什么作用的哥哥,从来不开口要求他什么。
席睿安顿好魏皖的时间,不过也就两分钟,客厅就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连餐桌都擦得镫亮。
又是这样,无可挑剔。明明没什么问题,还省心,可席睿就是不爽。
“早点休息。”齐媮端来一杯水,自动省去席睿不喜欢的称呼。
光看着冒出来的白色蒸汽就知道是他能接受的温度,席睿接过喝了一口,果然。
齐媮即将关门的前一刻,席睿开口。
“你……”
再没有别的字,齐媮却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
“嗯,你以后少气魏姨吧。”齐媮对席睿露出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应该是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马上就要分开,各种意义上的分开。席睿想起来很多小时候的事:齐媮以前刚到家里最喜欢跟在席睿后面甜甜地喊哥哥,席睿十次有九次不会搭理,剩下一次是很凶地说齐媮很烦;上小学的时候齐媮不需要席睿接,自己会乖乖走到学校附近回家的必经之路等,身边拉着一个气呼呼的娄子凊;到家先送娄子凊回去,席睿也不等齐媮,等给娄子凊做完饭回家,齐媮自己会掏钥匙开门吃饭;邀请席睿看比赛,他只去过一次,嫌浪费时间先走;齐媮进门前永远偷偷把奖牌藏起来,拖着受伤的腿把席睿喜欢吃的零食挂在房间门把上;逢年过节的礼物齐媮不会送席睿,因为最终它们都会出现在家里或楼下的垃圾桶里……
席睿捧着水站在客厅,直到水变凉,拿到厨房倒掉,看见煮水器设置的恒温状态。
这玩意新到家,他妈指定是不会调。
第二天,魏皖自己开车帮齐媮把收拾好的东西一起搬回娄子凊家。
“小媮啊,你会不会觉得,姨姨没照顾好你?”魏皖提着一袋衣服放在客厅,突然发问。
齐媮急忙否认:“当然没有,魏姨您想多了。”
魏皖摇摇头,情绪更加低落:“我委屈你了,席睿委屈你了,我那个不通人情的前夫更加委屈你。怪我很多事没有考虑周全,没有好好地照顾你。”
魏皖眼睛红了一圈,人见尤怜,齐媮忙着哄:“没有没有,您对我这么好!别人是别人,你对我的好我可记着呢。”
魏皖泪光闪烁,还是摇头,拉住齐媮的手说:“我们就是对不住你,我也对不住你妈妈,。以后有事还可以找我,好吗?”
提到妈妈,齐媮心里很触动,听话地点点头。
抚养权变更的事齐媮没操心多少,她甚至不用操心,当晚就收到手续完成的消息。娄德山打电话里的时候开心地一直笑,嘴都合不拢。
“小媮啊,你要不要明天回来?叔给你订票,下午三点好不好?叔太想你了啊,你自己在那边住的还好吗?快回家来补补,子诚和小烬可想你了。”
“我都好,叔,明天先不回……”
“好好好,明天我们去接你……你为啥不回?”娄德山笑容凝固。
齐媮斟酌着开口:“还有点事儿,我想下周回,您看行吗?”
娄德山一手捂住想抢电话的娄子凊的嘴一边温柔地问:“啊,啥事儿?叔给你搞定。”
齐媮听见隐隐约约的挣扎声不禁笑出来:“我回头给您说,叔您别拦着阿凊了,他的零花钱我待会就转。”
那头的娄子凊掰开他爹的手大喊:“就是!娄德山你不讲武德!”
娄德山一脚踹开这回家皮上天的“逆子”,掏出俩不知猴年马月的钢镚给他起身上楼:“没大没小,我跟我闺女说话呢,给你两百一边玩去。”
“小媮啊,是不是向家的事儿?小严告诉我了,这个不要紧的。不过你要出门的话提前告诉你曾叔叔一声,我们之前一起在茶餐厅吃过饭的那位你还记不记得?你们现在住的那一块就是他的。家里有点情况,我很抱歉,你多理解理解。”娄德山锁上书房的门,拿出保险柜里的几份文件。
齐媮此时正好拿上钥匙准备出门,心虚地咳了咳:“怎么了叔?”
有人敲门表示催促,娄德山急忙再次交代到:“电话里不好说,反正你曾叔叔最近会住你隔壁,出门一定让他送你去好不好?我担心的呀,你乖啦?”
齐媮应声,看见院门外裹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的人抬手打招呼。
“知道了叔,我尽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