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期开始,莫媛的早餐由齐媮包揽,每天早晨现煮或订餐。从近几个星期来看,肠粉、艇仔粥、馄饨、云吞面、虾饺、烧麦、蒸饺、马拉糕、汤河粉、糯米鸡……没有重样的。每每打开盖子,香飘十里,勾得人口水直下三千尺。
没有一个广南人会不懂这几样早餐的含金量,苦命的高中生早餐大多是食堂预制包子和烂成一坨的肠粉。
吃人嘴短,为了表示感谢,更为了不引起众愤,莫媛决定请他们吃一次早餐。
一早,莫媛撑着沉重的眼皮熬过早读,拎着尚且温热的两份早餐去隔壁班。好巧不巧,齐媮和娄子凊正趴在课桌沉睡,总的来说,他们整个班仿佛被施以沉睡魔咒,无一幸免。
莫媛犹豫片刻,抬起后脚跟踮脚慢慢走进去,把早餐就近放在娄子凊桌脚旁。
因为桌面根本没有放得下早餐的地方。
瞅见他桌上笔帽失踪的黑笔,两根手指捏着笔头在娄子凊胳膊底下的草稿纸留下小小一行字。
写完,莫媛在走廊上两个班的中界线等上一会,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回班。
莫媛的座位是前门第一个,在老师踏进教室那一刻,她不得不按照老师的指示拍醒自己的同桌。
“上课。”老师站上讲台。
“老师好——”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问候,还有那么三四个趴在座位上没动。
莫媛从拍同桌那一下手就没能收回来,也挣不开,直到大家都坐下,那人才放开她的手。
“抱歉,没睡醒。”曾礼撩了撩自己前额的头发,随便翻开一页书,靠着椅背再次闭眼。
……
莫媛抽回手用纸巾擦擦,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人生守则第五条:惹不起就躲,躲不起就跑,跑不过就连滚带爬。
老师讲课讲到一半,睡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打呼的。老师深吸一口气,讲完最后一道例题,忿忿走出教室。
直到下课,醒着的人自觉地在座位上自习,沉睡的依旧在睡。
莫媛的中考成绩是这个班里的第一名,但新高考有新政策,这一届学校分班时不按排名,随机分配。
每个班里拔尖的有,不错的有,中等的有,还行的有,没救的也有。非常完美地体现出一视同仁原则。
娄子凊一觉醒来,脚下踢到一个透明塑料袋。压出几道褶子的草稿纸多了一行小字:请你们吃早餐,很快要凉啦。
末尾缀着个小括号,里头是个“莫”字。
“姐!”娄子凊高兴地举起早餐。
齐媮散漫地抬起记笔记的头望过来不明所以,娄子凊晃了两下,凹着嘴型。
“娄子凊,我知道你可能刚睡醒很饿,但是麻烦你下课了再叫上你姐姐吃早餐,好吗?”政治老师停下点PPT的动作,耐心且包容地询问娄子凊。
睡眠质量极高的娄子凊浑然不觉已经上课,尴尬地僵直在原地,悻悻地跟老师道歉。
下课后,娄子凊恭敬地双手把早餐奉上。齐媮却拉上他先去走廊,看莫媛收拾好书轻轻抬起椅子出来。
莫媛一抬头,看见的就是齐媮和娄子凊背靠着栏杆等着她的画面,不由得挽出一个笑容迎上去。
这家粥是老字号,重在食材绝对新鲜,需要排号购买。为了万无一失,莫媛前天提前叫跑腿拿号,冒着最高风险趁起床号刚响冲到正校门才得以成功交接。
一失不在她,在熬夜打游戏的娄子凊起不来,差点迟到。
“吃……了?”莫媛本来就需要抬头跟齐媮说话,加上娄子凊也在只得仰得更高。
齐媮把莫媛的脑袋压下来一些:“还没来得及,等下就吃。”
莫媛把手藏进口袋点点头。
齐媮眉尾往上挑了挑:“你吃了吗?”
当然没有,但是莫媛点头。
“阿凊,拿出来一起吃。”
齐媮才不信。
娄子凊迅速从袋子里打开早餐,莫媛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给他们一人一个。
“你口袋里这么多糖呢莫莫。”娄子凊惊喜地拿在手里抛了抛,冰蓝色的包装很简约,看上去绝对清凉提神。
比双飞人好使。
莫媛趴在栏杆上望风景,听到“莫莫”俩字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含糊地应一声。
他们站在走廊上喝粥,齐媮时不时哄着莫媛喝两口。娄子凊则很热情地叫醒困成狗的叶凡拿出囤的橄榄菜一人挖一勺,直到打铃四个人才将就吃完。
本学期第一次月考后,高一家长会召开,要求家长们不准缺席不准推脱。内容关乎选科分班的分析大会和强调高一学习积极性不高的问题。校级领导非常重视,这一届的新高一闹事的多,不闹事谈恋爱的多,不闹事不谈恋爱不学习的最多。
老高作为非常罕见的老母亲型男班主任,爱唠叨。致力于翻遍通讯录联系没在班级群里回复收到的家长。齐媮的联系人原本写着魏皖,老高打的电话自然也就没能被接通。娄子凊的家长电话也没打通,所以老高让他俩到办公室里现场联系家长。
“高老师,我跟我姐现在是一家的,来一个家长代表就可以了吧。”娄子凊用自己的手机打给娄德山,话筒里只有漫长的忙音。于是他转而拨给江助理,大概十分钟后才跟娄德山说上话。
“喂,儿子?”娄德山的声音压的很低,背景里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动静。
娄子凊跟齐媮对视一眼,用平常的语调说:“爸,明天家长会,您得来一趟,成不?”
电话那边迟疑一下:“一定得去?”
老高一听,估计也是忙得不行的生意人,连忙补充:“娄先生,此次家长会是关于下学期分科的分析,您家两个孩子,还是来一下的好。”
娄德山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啊……对,这我得去,小媮想不想吃三鲜锅贴?我带回去。”
齐媮失笑:“谢谢爸。”
这通电话老高是很满意的,齐媮上个学期前半段坐了一回轮椅,身上的伤看着骇人。加上家长也从没在群里说过话,他一直有点担心齐媮的家庭情况。
放学后娄子凊再次给娄德山拨电话,依然没人接,他们只好先去吃饭。莫媛最近乖乖地跟朱侗到饭堂吃,齐媮就没那么紧盯着,时不时投喂一点小零食。他们当然不会去吃饭堂,跟以往一样出校门吃,这回晃悠进距离学校一公里的商场里。
水足饭饱,两人带着一身油味顺路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再回学校。彼时已经一点半,再得有个二十来分钟在教室午休的人就会被提前来的人吵醒。娄子凊戴起帽子粘在齐媮身侧抵御寒风,两人放轻步伐踏上楼梯。
刚到三楼,楼上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你是不是看上他才看不上我?”是个气愤的男声。
“不、是……”是个很镇定但是带着些颤抖的女生。
娄子凊以为有什么八卦,偏要拉上齐媮一块儿蹲在墙边听。这上不去又不想下去再爬一边的情况,齐媮也只好被迫听墙角。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你以为娄子凊那样的会跟你在一起吗?”那个男生听起来很激动,楼上传来肢体对抗的声音。
娄子凊耳尖飘红,羞答答捂着嘴巴感叹:“哇哦。”
齐媮白他一眼:别逼我扇你啊。
“放、手!”女生的声音变得惊恐起来。
齐媮神情疑惑,这声音耳熟,怎么这么像……
“我不放,你也别想走!”
一番用尽全力的挣扎,女生好像好不容易逃脱束缚,跑向楼梯口。
“我喜欢你,你跑什么!”男生追上来抓住握成拳乱打的手砸在墙上。
一记闷响,有什么撞到墙了。
莫媛拼命想推开面前的人,头侧向一边竭力躲闪,后脑勺生疼。而这么难堪的时刻,偏偏发现蹲在楼梯下的齐媮和娄子凊。
望见那张绝望下诞生厌恶眼睛通红不肯屈服的脸,娄子凊霎时就懵了,转头想问齐媮管不管的时候,他姐已经弹跳起步一下跨过三层阶梯冲上楼。
齐媮拽着那个男生的衣领把他抡在走廊上挥出一拳:“放你妈的屁!”
娄子凊紧随其后跑上去挡在看起来仓皇无措的莫媛身前,隔开那人盯着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