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冏正扶着齐媮用力拍咳，梁琦猛地推开他：“不能拍！让开！”

梁琦单手控制住齐媮下巴确认喉咙里没有异物，然后扶着齐媮的肩膀使她尽量挺起腰：“别急，别急，慢慢咳。”

大家所有的目光都聚拢在齐媮身上，梁琦慌乱中抽出轮椅后方置物篮里一个上扁下宽靠垫，解开绑带，撑住齐媮无力的腰。

齐媮咳红了脸，梁琦听着心慌，却不能退让半点，坚忍着劝：“深呼吸，呼吸。你不能咳这么大力，齐媮，忍一忍！”

不能拍，梁琦便控制着力度揉后心，揉到齐媮渐渐停止咳嗽才放下手，听她小口小口地换着气。

挥手让围了一圈的人散散，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齐媮涨红的脸色才堪堪好转过来。

后怕的梁琦打发娄子凊去接杯温水，让出自己的位置无厘头地冒出一句大家不理解的话：“利兹，麻烦给她看看。”

护理师一动，叶凡被自己身后冒出来的人吓到，跳起挂在娄子凊身上：“我滴妈！”

护理师此前一直在楼上，打扫收拾和消毒娄子凊的卫生间。

利兹一边观察齐媮的呼吸频率和脸色一变把脉，很快给出结论：“我去准备药浴，尽快躺下休息。”

娄子凊端着水回来，闻言小心地避开莫媛的手将热水递过去：“我房间有浴缸。”

梁琦点头，示意护理师继续回楼上准备。

刚才情况危急，梁琦为了让齐媮听进去自己的话难以避免靠的很近，近乎是贴在齐媮耳边。

赵冏怒火中烧，但也明白那不是自己应该插手的时候，忿忿在一旁担心地站着。

“疼？”赵冏蹲下来，抹去齐媮脸上的汗。

五脏六腑和骨缝里仿佛都透着疼，齐媮且说不出话，一边换气一边微弱的点点头。

莫媛飙升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扶着吸管给齐媮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水。

“姐，对不起……”娄子凊耷拉着眉眼。

齐媮摆摆手让他们坐回沙发上，又不是要死，都一脸沉重地围着她干什么。

赵冏看一眼楼梯，试图掀开她膝盖上的毛毯：“抱你上去？”

齐媮条件性反射按住毯子不让掀开……不行。

梁琦嗤笑：“不行，抱着腰不受力，她刀口有些发炎。”

妈的……这个登堂入室的京城少爷哪来这么多话？赵冏深深吸进一口气，绷着脸背对齐媮蹲下。

“她膝盖里有骨钉。”梁琦又说。

战火一触即发，两个人正面相对，脸色一个比一个沉，眼神隔着空气打架。

齐媮冷下脸：“梁琦。”

梁琦转开脸不说话，只当没听见，但也不在齐媮身体安全上有任何退让。

为了打破修罗场，娄子凊拉上莫媛起来缓和气氛：“我背我背，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肯定背得稳稳的。”

赵冏垂下头不语，然后一言不发地让开，拿着自己的书包先上楼。

娄子凊跪在地上半天不知道把手放哪，比划来比划去，最后求助梁琦：“那个，我手劲儿大，要不还是你背吧？”

话音刚落，后脑勺迎来一个力度生猛的大逼斗，随后头皮一紧，娄子凊乖乖闭上嘴，用生平最温柔的力度把他自认为不金贵的姐姐背上楼送进自己房间。

草率地让人生气，梁琦无奈地想。谁让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她生她的气，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自从上飞机之后齐媮但凡吃点什么，最终都会吐出那么一半来，一边吐一边吃，可谓辛苦至极。晚餐再不好好吃，明天怕是在回程的路上撑不住。

“梁琦，齐哥现在，还是不好啊？”就剩两个人，叶凡识趣跟着进厨房打打下手。

梁琦摇头否定，拍拍冰箱上挂着落了灰的食谱：“不是，只是时差没倒过来，加上吃的的药多，她精神会差些。两天飞三个地方，我也适应不过来。”

总比之前强上百万倍。

叶凡不清楚齐媮在那边具体经历过什么，想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于是机灵地岔开话题：“嗯，我们晚上吃面吗？”

“不是，”梁琦用剪刀把手指粗细的一小撮挂面剪成一个指节的长度，“她这几天胃口不好，备点好消化的粥面，待会让她自己选。你们想吃什么可以提，如果我会的话就做。”

梁琦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着爷孙俩嘴挑，他连厨艺也被精心磨炼过。

炖盅里有一份燕窝，蒸汽顶着盖子噗呲噗呲的。叶凡凑近用鼻子嗅嗅，水味儿，他个门外汉只能闻出还有枸杞的味道。

燕窝滋补，当水喝爽滑清淡，最方便齐媮入口。

那双白皙的手掀开盖子拿银勺搅了搅，目光柔和至极，眼底却弥漫出一抹暗淡。

梁琦闷声苦笑，对倚在冰箱旁的叶凡说：“帮我拿个碗吧，先给她盛出来晾凉。”

叶凡脑子里的小人双手抱头四处乱窜：啊……这，满满的人夫属性是怎么回事啊！我应该说些什么好？

正好奇叶凡为什么半天不动作，一只瓷白的小碗递到跟前放下：“嗯，她怕烫。”

梁琦一怔，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后收起多余的表情，坦然接过继续吩咐：“再拿一个给莫媛，然后你问问她想今晚吃什么。”

打开手机的备忘录计算对应的摄入量，之后在电子秤上盛够份量，梁琦才将燕窝配上银勺交给赵冏。

赵冏不可置否，端着齐媮那份燕窝当即返回楼上敲门。

“皮……蛋肉……粥。”莫媛扒着门框重复齐媮的话。

短短两个小时，碰壁的次数太集中，赵冏这次留了十二分心眼：“她应该不能吃？”

莫媛小心地往里面看一眼，听见水声淅沥，齐媮大概还在洗头。

从刚才护理师姐姐的表情来看，大概率是不行的，可媮媮说别的她都不吃。

莫媛眼睛滴溜一转，指着楼下：“问……梁琦。”

那他上来这一趟做什么？

或许是没想到梁琦在莫媛这里地形象比自己更可靠亲人，赵冏在心底里轻骂几句。

赵冏思虑再三，还是打算问清楚：“再问问，说我给她做。”

莫媛点头，留着缝跑进去问。片刻，莫媛带着答案回来了——鸡蛋面。

赵冏回到厨房刚准备捞起袖子，就发现鸡蛋面新鲜出炉摆在保温盒里。

因面条切成段，煮好后会有些糊，但一次过凉水，再放到另外煮的蛋花汤里搅开，面条就会随着飘动的蛋花缓缓浮在汤里。口感清爽，并且不伤胃。几粒黑芝麻坠在中心，在热气中飘出一阵诱人的香味。

梁琦动作娴熟地收拾干净灶台：“齐媮现在吃饭要定量和控制温度，可以说是你做的。”

赵冏一言不发盯着情敌并不说话。

梁琦以为这小子是用沉默表示反对，于是把面端出来放到电子秤上，转过身开始准备其他人今晚的菜：“等我做完他们的你可以自己再做一份给她。”

赵冏用力闭上眼睛调整片刻，不一样，跟他之前预料过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不能通讯吗？为什么这人对齐媮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像医生一样专业？

赵冏的房间在娄子凊旁边，听见隔壁的动静大概能猜出齐媮洗好没有。吹风机传出低低的轰鸣声，赵冏按耐住冲动，逼着自己思考完生物实验题的思路，草草写下两个关键词，丢笔起身。

“我来。”赵冏握住吹风机跟电线的连接处，想接替护理师吹头发的工作。

齐媮方才在药材里泡得昏昏欲睡，背上和右腿的刺痛现下转化成酸疼，浑身上下透着乏力。这几天她睡得不算多，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

齐媮点点头，让护理师替她去做件别的事：“麻烦您下去一趟，让阿凊十五分钟后上来找我。”

护理师似是不解，向来没什么变化的脸上浓眉皱起，想到严霖万事以齐媮意愿为先的嘱咐，还选择是交出吹风机。

“这个……”莫媛突然把晾好的燕窝双手端到赵冏跟前。

赵冏先接过来，随后确认莫媛的意思：“怕弄洒？”

莫媛腼腆地笑一下，接过吹风机调成二档小风，比平时吹头发的距离拉近些，柔柔地拨弄齐媮顺滑的头发。